“说这么多也没用。”陆游听得倦了,掸掸衣角站起身,道:“去会会他那边的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两人出了门拐出胡同时,迎面正见黄快跑与灰二财靠在一起,跑哥背对着俩人,正在自己口袋里挑挑拣拣不知道拿些什么。
灰二财站到一边,难得把自己的烟杆子收起来,空着手随时等着接黄快跑的东西。黄快跑兀自掏了会儿,期间还扒拉下耳朵,半晌从兜里终于拿出个令牌样式的东西往灰二财手里递。
陆游往那边轻飘飘看了眼,突然出声:“黄快跑。”
黄快跑被他突然的动静吓一跳,身上毛毛都炸起来一半,等他鬼鬼祟祟回头见到是陆游,松口气,小跑着到了陆游脚边,顺着他裤脚爬上肩膀,与陆游贴了贴脸,撒娇说:
“小弟子你下回有事直接走心通喊我,别突然出声,再把我胆子吓破你还要买小凤凰去治。”
陆游揉揉他炸起来的毛毛:“小凤凰是灵丹妙药吗?还能治你的小胆。”
黄快跑拱拱他的手:“是的是的,小凤凰就是灵丹妙药,据传一只小凤凰的营养可以抵上五百个鸡蛋。”
贺祝椿过去把他从陆游身上抓下来,笑着道:“快别胡说八道了,前阵子给你买这么多小凤凰也没给你吃伤。”
黄快跑见着他,不怎么想给好脸色,哼唧两声挣扎着蹦到地上。
陆游问他:“刚给灰二爷找什么呢?找这么半天。”
黄快跑道:“哦,是黄教主吩咐要给的令牌。”
陆游问:“干什么的令牌?”
“哎呀,其实这件事还是大教主的意思。”黄快跑避着贺祝椿跑过半圈,趁机又从贺祝椿稍远的那边开始往陆游身上爬,他边爬边道:
“大教主算到你们最近许是遇到些大麻烦,身边帮忙的只有胡天金和灰二财两位仙家,担心你们应对不了,就说给你们拨点人手过来,还是黄教主主动揽了这活,说乡间得道黄仙多一些,自己家的不够用还能叫些野路子帮忙——既是多了人手,还能趁机结些善缘。所以叫我拿了令牌过来交给灰二财——毕竟他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仙家嘛。”
关于这次的事情,两人早就猜到是那七个任务中的其中一个,这个信息点倒是不用过多思量,只是另一方面……
“大麻烦?”陆游下意识又皱紧眉头,心中有了大概决断,仍旧问:“大麻烦具体是指什么?”
单论这个村子而言,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所有麻烦无非就是绕着陈家在转。虽说比较繁琐复杂,但远远达不到“大麻烦”的程度。更何况还是大教主口中的“大麻烦”。
黄快跑却缓慢摇着头,嘴里小词一套一套的:“不可说,不可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命中有时终须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贺祝椿道:“再说没用的给你小凤凰停一年不给供。”
黄快跑立刻给嘴巴闭严实不再说话。
“算了,跑哥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陆游看向陈家的位置:“大教主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咱们只留个心眼处处当心,其余的,该做什么接着做就好。”
贺祝椿从来不反驳陆游的主意,他从嗓子口憋出声应答,又去牵陆游的手,身子也靠近了些,柔声道:“家里的事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走吧,男朋友。”
男朋友。
陆游的倦意在听到这三个字后瞬间消散,他耳尖红了些,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一片热意包裹,也不挣动,努力忍住不适应,只轻“嗯”一声。
贺祝椿心中清楚他在强迫自己试着接受两人间身份的转变,并不打算阻止,甚至略显阴暗地在心中预谋着如何让这份转变能够走得再快一些。
“男朋友?”在场所有会喘气的里面,最震惊的还是当属黄快跑本黄。
他这阵子趁着年前堂口事多的理由没少请假跑出去偷懒,完全不知道陆游与贺祝椿突飞猛进的关系。黄快跑几步爬上陆游头顶,质问贺祝椿:
“什么男朋友,你给我说清楚,你今天说不清楚这事咱俩没完!”
“你想跟我怎么没完?”贺祝椿说着,将与陆游牵在一起的手举得更高些,极幼稚地对黄挑衅道:“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黄快跑其实并不能拿他怎么着。整个黄除了放放狠话,只能满脸痛苦地跌坐在陆游头顶,手中薅着一撮头发,心中暗想:早知道这俩人会搞在一起,却没想到搞在一起的速度的会这么快。
这样的心境就好像精心养育了一颗绝世美味的小白菜,虽然知道早晚会被吃掉,但打着能过一日是一日的心态慢慢耗着。千想万想如何没想到,出个门的功夫,白菜竟然直接就叫人偷走烹煮完进了肚。
能如何呢?
能哭。
黄快跑一身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他一脸憔悴地摊成一汪水,豆大的小眼睛里流出涓涓的眼泪。
#家中白菜被拱后,心如刀绞是什么滋味#
陆游早先知道黄快跑戏多,不怎么在意,只一味带着贺祝椿往陈家方向走。
贺祝椿悠悠然跟在他身侧,气质与绝望小黄完全不同,满身冒着恋爱男人独有的粉红泡泡。
两个人刚走出胡同一段,大老远能望见陈家门口钻出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刚看见时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随着距离拉近,陆游神情愈发怪异,不等他出声,倒是贺祝椿首先问起来:
“陆师傅,这俩人……咱们是不是见过?”
第123章 磁场
“是见过。”
上次见面时,陆游与贺祝椿刚处理完黎圆满新买那楼房有异响的事,在酒店接的这俩人的卦。
陆游语气淡漠道:“之前说要跟堂上老教主搞对象但是物种隔离那位。”
这是女的。
“哦,还有据说是天上神仙下凡的大能,最后给了六分钱卦金那位。”
这是男的。
陆游这样一讲,贺祝椿当即明白过来,立刻抖出句俩人的名言:“官大三级不显相那俩。”
“嗯。”
想起这俩奇葩,贺祝椿第一体感是无语,第二体感,就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老家。
与这种精神病同在一片天地,总会有一种空气与土壤都被玷污的微妙排斥感。
贺祝椿与陆游在这心里膈应,前面那两个人不知怎么心有灵犀一偏头,正望见他们,怔愣了下,明显也是想起几人之间的过节,立刻疾步往这边过来。
贺祝椿低声与男朋友道:“精神病咬人的话用不用打狂犬疫苗?倒不是我杞人忧天,主要他们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算很正常。”
陆游学着他的样子低声回:“起码打三针。”
贺祝椿没忍住笑。
这事倒也不是说贺祝椿有意去埋汰他俩,实在是面前逐渐靠近的两张脸无论气色还是面容,都实在算不上好看。
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皆是一眼看去的面部青黑。从前总听人说印堂发青,他们的青已经远远不能局限在印堂,自额头到下巴,自左脸颊到右脸颊,尤其眼下一块位置,总让人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一层薄薄的皮肤下早都流动的不是血,而是什么脏污的毒,透过皮肤印出非人的颜色。
面相与上次相见也不相同。明明鼻子眉眼还是一个样,但组合在一起,总给人一种鬼森森的阴气,男人看着有女相,女人看着有男相。贺祝椿这种灵性强一些的,单是看着就觉一阵毛骨悚然,只感觉他们连人样都没了。
思路摆动间,一男一女到达跟前,陆游回想了会儿秦书蘅当初给他的资料,依稀记起这男的叫钟宛如,女的叫钱秦秦。
钟宛如首先开口:“陆师傅,好久不见。”
一说话,身上的鬼气简直要顺着磁场溢过来,胡天金在旁边随意挡了下,谨慎望向他俩。
陆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半耷拉着眼皮,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拽上贺祝椿错过身往陈家方向走。
见被忽略,钱秦秦很不满地“哎”一声,却被钟宛如挡了下来。他面上表情挑衅:“陆师傅贵人事多,既然现在没空叙旧,那就约改天啊——”
陆游这会儿功夫拉着贺祝椿早走出很远。倒是鲜少有的一种距离千里之外的态度。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不单单是指身边人的行为习惯对个人的影响,也可以理解为两人因接触导致的磁场交融,进而对个人产生的变化。
陆游对贺祝椿解释道:“一个人的整体情况往往可以通过磁场表现出来,而磁场又往往是两个人接触时最先被感觉到的。”
贺祝椿认真听着,“嗯”了声:“怎么说?”
“与一个陌生人接触,灵感一般的人会有三种感触,一种舒适,一种无感,一种不适。非常好理解,磁场良好的人往往身边气质也是温和而有包容的,这类人普遍脾气不错,运势不错,做什么事也还算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