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磊指着陆游:“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事。”


    “他确实不知道。”贺祝椿翘着腿:“我发誓,他要是也参与谋划,我一辈子断子绝孙。”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件事注定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抗压力。


    等灌进脑子的热血冷下来,这群学生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外国某某某斯基曾说过:长期的压迫,要么使人毁灭,要么使人变态。


    鲁迅先生也曾曰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贺祝椿如是安抚学生们:“不用担心,你们的反抗合理合规合法,而学校也是零损失,不会有事的。”


    出乎意料的,第二天,学生们苦等的处分与问责并没有下来,反而却等到了学校的新规:


    经由学校领导再三商讨决定,即日起——学校不再限制学生带零食、面包、泡面进入学校,但食用有味道的食品必须在食堂;


    学校调整起床时间为早晨六点半,取消早操,下午操由跑圈变为健美操训练;


    学生午休时间后推十分钟作为学生自由活动时间,所有教师主任不得规定任务;


    午休、晚休请假去厕所扣分条例取消;


    ……


    诸如此类条例一条条被姜成磊通过广播传至每个班级。学生们脸上表情都由绝望转至不可置信再到狂喜,他们没想到这场临时组织的起义,竟然成功了!


    也不知是哪个学生率先喊了句:


    “我们胜利了!”


    瞬间,其他班级学生好像得到某种号召,共同欢呼起来: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少年人的欢呼雀跃似乎要将屋顶都掀起来。姜成磊这次也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再责骂学生们的吵闹,默默关了广播。


    噔噔噔——的声音结束,仿佛是学生胜利的号角,大家更加快乐,雪后初晴的天气中飘满自由快乐的味道。


    陆游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想——这样鲜活的笑脸,或许会随着雪夜后悄然而至的黎明,持续很久,很久。


    后来有关这场暴动,学生们借天时地利人和为其注入历史光荣感,将其命名为——雪夜革/命。


    而贺祝椿与陆游,两位雪夜革/命的光荣领导人,借着何书聪强大的信息传播力,将被这群学生深深记在心间,甚至由一代代学生口口相传,永远地活在历届受此恩惠的学生心中。


    历久弥新。


    ……


    “我倒是不明白,怎么出事的时候嫌疑犯只有你自己,等接收夸奖就变成我们两个了?”陆游收拾着宿舍的行李,轻声问:


    “你起先早就准备好的吧,弄这一出带学生们玩闹一圈。”


    “什么准备好,听不懂。”贺祝椿装傻:“而且后来领导人的名声不是我传的,这事你要问何书聪。”


    “你就跟我装。”陆游道:


    “我早就猜到你要搞事情,从电话卡那段起,你偷偷带手机入学的事就再明显不过。还有让你发消息问任乾坤有关鹿呦的事,怎么他早先发消息手机不响,后面又突然响了,你手机切换微信办得也不漂亮,到处都是破绽还要瞒我。”


    贺祝椿震惊道:“你这么早就知道我要搞事?”


    “是你动作太明显。”陆游失笑道。


    贺祝椿却说:“我倒觉得不是,归根到底还是你太聪明。”


    “尽贫嘴。”陆游在行李箱又叠了件衣服,问:“其实关于学校制度改革的事你早就安排好了吧,不论是提前返校还是学生暴动,从头到尾都太顺利了。你这是有意带他们养养血性,但又怕真的出事提前铺好了路?”


    贺祝椿这回是真为陆游的聪明劲折服,虽然已经不知第几次被他震惊,仍是由衷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游问:“我倒是好奇这事你怎么办到的。”


    “我有钱啊陆同学。”贺祝椿笑着说:“钱,有时候真的可以办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见陆游仍旧皱眉盯着他,贺祝椿就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我给校长扔了这个数。”


    贺祝椿比出个数字,笑着说:“教学楼都够他买几栋的,作为关爱学生的友善投资商,提几个并不过分的小要求,实在是轻而易举。”


    陆游心知这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可见他始终不想多说,也就不再问,装作认可的模样,只一合行李箱,望向窗外。


    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透过窗玻璃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游与贺祝椿拿上新鲜的退学通知书,提着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学生宿舍。


    道路两旁的积雪还未融化,两人如来时一身轻巧,走时也轻轻松松,迈着步子终于要离开这个过分疲累的校园——衡立一中。


    #江湖再见#


    第108章 新生


    祝逸铭的一审判决很快下来,或许是有鹿家人插手,法院最终判处被告人祝逸铭因违背妇女意愿致使被害人自杀身亡,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祝家两夫妻却出乎众人的意料,哪怕在社会舆论一边倒、且被鹿家明显针对的情况下,依旧到处奔走企图继续上诉为儿子减轻刑期。


    只是鹿家估计不会让这夫妻俩再轻易如愿了。


    夏香玉在与陆游见最后一面时抹着眼泪说:“那畜生最终没逃过法律的制裁,希望这个结果能抚慰我女儿的在天之灵吧。”


    陆游一时不语,视线幽幽落在她身后。


    夏香玉不知道,在这番话被她装作真情实意说出口时,她那受到如此伤害后得不到安抚的、最终被严苛家规逼死的女儿,其实就安静站在她身边。


    陆游望着鹿呦,掀了掀眼皮看着她,话对着夏香玉,可规劝的对象却分明另有其人。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含冤得雪。且就当遭受的苦难自此掀篇揭过,重新开始吧。”


    夏香玉只当陆游在劝她,忙不迭点头:“您的辛苦费已经打到账户上了,感谢您为我们家小呦奔走操劳。”


    陆游浅“嗯”一声,待被送出门,他找到个拐角,从兜里抽出一张早就打好的超度表文出来。


    鹿呦跟在他身后,沉静地望着他。


    陆游摸出打火机,随手将表文点燃,他抬高手举着卷成纸筒的表文烧了会儿,等火苗将将要烧到手指时,直接将明黄色纸张向上一扔。


    鹿呦跟着抬眼仰头看去。


    只见火苗在半空中猝然增大,只眨眼功夫,就只剩灰烬如黑色雪花般飘飘洒洒落了下来,尽数落在了鹿呦身上。


    鹿呦眨眨眼,最后看了眼这世界后,安然伸展双臂。


    陆游站在一旁为她念了段往生咒,见这道身影被几位黄家引渡着终下九泉,沉着眸轻声念道:


    “往生去罢,鹿呦,我送你最后一程。”


    积雪消融,人影退去后,那块地界就只剩些黑漆脏污的泥水还留存着。


    陆游忙活完鹿家这边立刻打车又往福椿酒店赶,进门就见贺祝椿坐在大厅,手上拿着什么,眼神发怔地愣在那发呆。


    他几步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贺祝椿抬手,示意陆游看自己手上的文件。


    陆游如愿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胡有志的辞退合同。上面甲乙方均已经签字盖章。


    陆游只道:“这是好事啊。”


    贺祝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跟我说不会开除他。”


    她,是指谭百潼。


    “或许你妈妈经过深思熟虑,发现你做的其实并没有错。”陆游拍拍贺祝椿肩膀:“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你,你应该知道的。”


    贺祝椿沉默良久,最终只点点头。


    “嗯。”


    这边事情办完,杨芸负责开着自己新坐骑给俩人跨省拉回家。贺祝椿又把之前告白买的那辆电车弄过来,问:“能不能放你后备箱给我们拉回去?”


    杨芸看都不看:“不行。”


    贺祝椿不很在意道:“那我找货拉拉。”


    回去后不多久,陆游再次陷入之前同样的忙碌生活。唯一不同的,也就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出差的事,秦书蘅这个好徒弟给他累积了格外多的工作,害他基本每天都要跑到场地大办几场法事。


    于是陆游的生活就变成睡觉,睡醒后处理堆积工作。贺祝椿仍旧赖在店里不走,声称已经退了学校工作,要是被赶出去直接无家可归。


    秦书蘅问他:“你这么有钱还会无家可归?”


    贺祝椿摸摸胸口,道:“肉/体的家有了,可心得不到归宿,也算无家可归。”


    秦书蘅说:“我有点恶心你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推进多半个月,等再听到姚苹妮的消息,还是杨芸带来的。


    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杨芸举着手机,与姚苹妮在视频中摆手打招呼。


    姚苹妮满脸笑意:“一个好消息,我家猫终于生了,杨芸姐姐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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