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的任课老师早已经在台上站了好半天,这会儿上课挥退周围问问题的学生,拍拍手道:“把我们昨天没讲完的卷子拿出来。”


    新高考制度,三节主科加上三节选科,对应上午四节与下午两节的正课,基本每位任课老师每天都能分到一节正课。有些科目课少的,多余课标就会给到主科身上。至于到底哪个主科,就要看年级主任担任哪个科目了。


    陆游看着旁边人卷子上比较显眼的几个图画,将厚厚一叠卷子翻了翻,找出对应那张压在桌上。


    贺祝椿趴在旁边跟着他找。


    陆游对着卷面两胳膊平行着往桌上一压,正打算睡觉,却觉得身后衣服被谁拽了下。他回头,就见丁哥对他招招手。


    陆游推了推贺祝椿,俩人就一起出了后门到楼道里。


    丁哥不可思议问:“你俩不是待学去了?谁让你们回来的。”


    贺祝椿说:“没人让回,我俩自己回来的。”


    “你可真行。”丁哥双手抱胸:“没待够时长就敢回来,不怕姜主任暗杀你们。”


    贺祝椿往他身后看了看,道:“姜主任。”


    丁哥压低声音:“是啊,姜主任,他要是看见你俩马上就得飞过来。”


    “不用马上,”贺祝椿指指他身后:“姜主任已经过来了。”


    丁哥一怔,下意识回头,果然见姜成磊一身煞气疾步走来。


    丁哥自欺欺人般往贺祝椿身前一挡,讨好笑着:“主任。”


    姜主任理都不理他,小手一指小嘴一张,整个楼道瞬间盈满他熟悉的声线。


    “你俩混蛋啊!”


    贺祝椿咂咂嘴,背手站着没说话。


    陆游早都料到会有这一劫,叹了口气也不说话。


    丁哥仗义,冒死还想拯救他俩一下,但奈何姜成磊根本不给他机会,伸手在贺祝椿肩膀上推搡一下。


    贺祝椿一时没站稳脚跟,往后退了两步。他不可思议看过去。


    姜成磊也不顾各班在上课,显然火已经冒到头顶不发不行,他扯着嗓子问:“当学校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刚上没几天就待学,待学我是不是让你们滚回家待十四天,谁让你俩提前回来的?”


    贺祝椿看他的目光冷了些,说:“我回来肯定有我回来的理由,你等着接通知就行。”


    “你还有你的理由?你一个破同性恋你要什么理由?不止你,还有他!”姜成磊手指向陆游:“你要不要脸,啊?这么大岁数了,既然来这了要么就好好学,要么就滚回家找个班上,你都不干来我年级恶心谁呢?你不学,难道别的同学也不学吗?”


    贺祝椿自己被骂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一听陆游被攻击,当时心里的火就窜上来,他向前一步,问:“你骂他干什么?他做错什么了你这么骂他?”


    他嘴回得太快,陆游阻拦不及,偷偷拉了他一把。贺祝椿回头对他道:“你傻啊?站着就让他这么骂,咱们又不是真的十七八岁高中生,像个傻小子似的站在这让他撒气。”


    姜成磊本来火都要烧着头发,这会儿听了贺祝椿的话,无异于在火上直直浇了一桶汽油,他又喊:“不学就给我滚!”


    “我们还就是滚不了。”贺祝椿冷笑:“想开除我俩你可以直接给上面打电话,一级打听不着就上两级、三级,我就看着你开除我俩的手续能不能办下来。”


    陆游实在拉不住贺祝椿挑衅的行为,他低声道:“别说了。”


    姜磊任教二十多年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抖着手指向两人,放下豪言壮志:“等着吧,一周内,我要是不开除你俩,我就不姓姜!”


    言罢转身离去,只是脚底下步子由于他此刻不很妙的心情被踩得咚咚响。


    丁哥心跟着姜成磊离开的背影渐渐沉下去,他恨铁不成钢看着贺祝椿:“你得罪他干嘛呀?他是主任,你是学生,你还能弄得过他?这事之后你还在不在这念了,为什么要为一时之气逞能斗狠呢?”


    “没事啊丁哥。”贺祝椿只是道:“我自有我的打算。”


    “年轻人,主意太正也不好。”丁哥见如何也劝不了他,叹口气跟着转身离开。


    今日的雪并不在天气预报的预测范围内,似乎是突然下起来的。一节课还没上完,丁点大的雪花已经飘成鹅毛大雪。


    学生们时不时望向窗外,连上课的心思都没了,要老师几次敲黑板才能恋恋不舍从窗外收回视线。


    任课老师还说:“不就是下场雪吗你们也这么兴奋,一点雨雪能让你们心都飞窗子外面去。”


    当日子苦到极致时,一丁点的新奇物件在平静无波的生命里都会带来滔天的快乐。


    下课铃声响起后,老师一句下课,几乎所有人都冲下楼梯到外面碰一碰雪花。


    姜主任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情,他难得没有扫学生们的兴,打开喇叭喊:“同学们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从外面回到教学楼记得蹭干净脚底的雪水,当心滑倒,尤其是楼梯上一定注意安全,不要追跑打闹……”


    陆游一节课睡得迷迷瞪瞪,贺祝椿与他对面趴着,轻声提议:“要不要去外面看看,下雪了,雪花好大。”


    陆游直起身,向窗外看了看,说:“好。”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陆游穿着羽绒服,将帽子一起套在头上保暖,刚出教学楼大门就觉得一阵冷空气扑面,他鼻尖耸动嗅了嗅,说:“是下雪的气味。”


    贺祝椿笑问:“下雪是什么味道?”


    “是冷水的味道,冷掉的凉白开就是这种味。”


    贺祝椿跟着乱嗅,不知真假地附和:“是有点。”


    今年的一场雪是近三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中午吃饭时雪的厚度甚至已经可以淹没一个成年人的脚面。每个课间出来的学生数量大幅增多,楼道与楼梯到处都是融化的雪水,上面交叠印着各种泥泞的脚印。


    偶尔还会“噗噔”一声,出现个栽倒在这块的学生。


    陆游出教学楼时见到出门位置被放了一截防滑垫,他对贺祝椿道:“今天这么大雪应该不能有跑饭的了。”


    “有,我那会儿见着了。”贺祝椿帮他戴好帽子,还说:“不过教学楼后面我看到很多人都没吃饭在玩雪,学生们真是被憋坏了。”


    陆游嘀咕:“这年头当学生的也不容易。”


    由于今日大雪,学校临时通知取消午休,准备了许多扫雪工具动员全校加入除雪工作。


    还美其名曰:“为了教师与学生安全,本校开展‘劳动光荣除雪任务’,期间,请各班级相互监督与观察,在活动结束后将选出‘劳动最美班级’荣誉称号并颁发奖状。”


    许多学生听到这消息时饭都没扒完,有些没吃饭提前回了宿舍洗头的,又被临时叫出来,湿着脑袋扣个帽子就赶到这。


    任乾坤又往陆游与贺祝椿跟前凑,说:“学校是破产了吗?连个扫雪的都雇不起,就知道薅学生羊毛。薅就算了,怎么还利用午休时间薅,真不要脸。”


    何书聪不知打哪摸过来,也凑跟前对贺祝椿点头哈腰:“贺哥。”


    他转脸看到陆游,笑道:“这位就是嫂子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陆游觉得丢脸转身要走。


    贺祝椿拦住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开玩笑呢,咱不当真。”


    任乾坤唾弃他:“真不要脸。”


    随后看向何书聪:“狼狈为奸。”


    “……”


    何书聪摸摸鼻子,奉劝道:“没办法任乾坤,有志之士要学会另谋明主。”


    任乾坤面无表情:“说人话。”


    何书聪说:“他给的太多了。”


    “物质,现实!”任乾坤控诉:“当我们几年的兄弟友情是什么?空气吗?”


    何书聪纠正道:“两年,分班之后咱俩才认识——而且咱俩压根不是一个班的。”


    说起这个,贺祝椿突然想起什么,不禁问:“你们这个学校为什么没有翻墙逃课去网吧的?”


    “天!”何书聪闻言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道:“低声些,贺哥,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贺祝椿:“……”


    一场雪给学生们兴奋的劲全都下出来,扫雪的工作也不认真干,全部男生一堆女生一堆地偷偷玩,有些胆子大的小情侣,甚至正大光明找个地聊起天来。


    其他年级的主任举着个小喇叭到处喊:“大家不要玩了,好好干!如果午休干不完就要占用大家学习时间了!”


    学生们闻言,手下动作愈发拖沓起来。


    何书聪假模假样扫了会儿雪,好不容易见贺祝椿落单,忙走过去低声问:“贺哥,咱们那个行动什么时候进行啊?”


    贺祝椿手上团了个巨圆无比的雪球,他欣赏了会儿,对何书聪道:“今天晚饭后。”


    “行,那我晚饭之前想办法把消息散出去。”


    贺祝椿点头,叮嘱道:“记得做隐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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