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终于开始怕了。


    它怕的主要表现便是将自己蜷缩作一团,意图顺着墙根哪个小洞逃走。


    可惜,一切都晚了。


    轰隆——


    闪电先行片刻,随即云后鼓声阵阵,碗口粗的一道雷倏然劈下,正正劈在山魈身边,将它身侧半边毛劈得焦黑,也将它的胆直接劈破。


    它身子瑟瑟发抖,看上去立刻就要忍不住跪地求饶,只求神明能饶恕它多年恶行,留它条活路。


    可一切正如陆游常说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又接连三道雷劈下,原地就只留有焦黑一片。


    神魂俱灭,永消人间。


    贺祝椿仰头望天,只觉云后有什么庞然巨物涌动着,可等几道雷劈下,那巨物迅速倒退、消失,如来时无声无息那般,转眼就只剩一片空茫。


    他不禁转头望向陆游企图寻求答案,却见陆游正定定看着他,见他回头,只是一笑,右手手指竖在唇前轻点一下。


    嘘。


    别出声。


    等天地回晴,原地只剩陆游与贺祝椿仍站在原地。


    贺祝椿原地巡视一圈,皱眉问:“黎圆满呢?”


    陆游掸掸衣角:“早都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娇请那些地仙的时候。”


    贺祝椿沉默半响:“这件事结束了吗?”


    “还没有。鬼神的事处理完了,人的事还在。”话止于此,他却不多说,只是兀自转身离开,人走出门一段路,他的话又慢半拍钻进耳朵里:


    “走吧,去睡一觉,明天大概就可以回家了。”


    曾有缘主评价过陆游——陆师傅一张嘴像开了光,言出法随。


    贺祝椿一觉睡醒睁眼,出门就见院子里大包小包各种行李堆放着,工作人员们都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他随手抓住个小姑娘,问:“这是拍摄结束大家都准备回去了?”


    小姑娘脸上高兴得像接到双一流录取通知书,咧嘴笑道:“老板今早给的通知,说山里景采得差不多,剩余的回去到绿幕棚里扣就好,所以大家下午就可以回市里了!”


    贺祝椿四下看了看:“你们老板呢?”


    小姑娘语气里还带着遮不住的雀跃:“老板说有急事,昨天半夜自己开着采购的车就下山了,您有事情找她吗?”


    “没事,随口问问。”贺祝椿松手:“谢谢你啊,你接着忙。”


    小姑娘应了声,乐呵呵走了。


    贺祝椿微笑着见她进了主厅,转身回屋立刻往陆游被窝筒上压,头几乎贴人家耳朵边,又小声又大声地叫:“陆大仙起床了,再不起人该给咱俩留这大山里边!”


    陆游被他骚扰得烦,把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贺祝椿就顺手又把他拽出来,道:“陆游,我数三个数。”


    陆游闻言就醒了。


    “……”


    四目对视片刻,他半睁着眼朦胧望向他:“几点了?”


    贺祝椿看了看手机:“十点半。”


    陆游闭眼又要再睡:“十点半急什么。”


    “黎圆满跑了。”贺祝椿边说着边扒拉他被子:“工作人员下午出山的车,你再不起他们就该给咱们撂这破地方了。”


    “啊。”


    陆游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带着毫不意外的态度,右手手腕半搭在眼睛上,另只手扒着贺祝椿的脸要把他往旁边推。


    “知道了知道了,不睡了,起床。”


    贺祝椿顺着他手的力道直起身,警告道:“你最好是。”


    等陆游穿戴好出门,阿姨正好张罗着端饭端菜。贺祝椿趁乱摸进厨房扫了眼,出来后对陆游道:


    “前几天黎圆满宰的那头牛没吃完,阿姨怕浪费,做了个全牛宴。”


    陆游:“阿姨挺节俭。”


    贺祝椿沉默两秒,望着几大锅各种牛肉吃法,委婉道:“也不好说这个。”


    出山的交通与进山时一样麻烦,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心境变化。大家明显都高兴雀跃得很,聚堆叽叽喳喳约着回市后第一顿饭,显然已经被大山简陋的环境逼得不胜其烦。


    陆游特地选了个靠窗座位,等车缓缓启动时,他隐约看到后山冒出缕黑烟,紧接着那黑烟越烧越大,遥遥看去像是立了个五黑的长筒,陆游不禁疑虑这架势会不会有烧山的风险。


    索性,在他视野即将离开这块区域的上一刻,黑烟飘飘忽忽断了线,之后再也没升起来。


    黄快跑伏在陆游腿上,晃着耳朵道:“是后山被那山魈欺压许久的地仙们把山神庙烧了,不用担心,这是他们的家,他们不会让这地方出事的。”


    陆游应了声,顺手开窗子透气,山间清列的气味带着股似清晰似模糊的柴火味道。


    路上一走一过间风有些大,微风带起陆游鬓角发丝舞动,贺祝椿这时从身后挤过来,手越过他肩膀,借半揽着人的姿势将窗开小了些,而后顺势将下巴垫在陆游肩头。


    贺祝椿微微眯眼感受着略带寒意的风,眼盯着窗外一片土黄中夹杂着绿的景色,趴在陆游耳朵边小声道:“陆大仙,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陆游被他说话的湿热气流带得皮肤有些痒,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爬上耳尖,他想躲,下刻却又被贺祝椿重新贴上来。于是只不动声色应了句,轻声道:


    “回家。”


    第70章 舆论


    陆游与贺祝椿再回到店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刚出机场给秦书蘅回了电话通知他不用来接机,贺祝椿那头打好了车,正摆手招呼他过去。


    “那个,师父……”电话那头,秦书蘅语气迟疑道:“你们俩一会儿从机场直接打车回店里来,千万别乱跑哈,也别看手机。”


    “什么?”


    秦书蘅急道:“你听我的就行,剩下的等回来我再跟你们慢慢说。”


    陆游动作一滞,正要再问,却被贺祝椿几步过来拉拽着扯到车上。他挂了电话,抬头却正对上司机大哥奇怪的眼神。


    陆游一皱眉:“您认识我?”


    司机大哥立刻像被点破心思似的摇了摇头。


    有些奇怪。


    他转头与贺祝椿对视一眼,没多说,一直等到车过了文昌路停在店门口,陆游下车,抬眼就见秦书蘅慌慌张张迎上来,话也没多说一句就将他向店里推。


    更奇怪了。


    依照秦书蘅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这么多天没见着他,先不说师徒情分会让他生出几分思念,就是积压的疑难杂症各种卦类问题估计也能催着他对这个平事的师父格外热情。


    他进了店,回头见秦书蘅又紧忙将贺祝椿往店里一起推过来,才做贼似的扒在店门口四处环看一周,等将上下左右观察完毕,才好像终于放心似的拍拍胸口,将店门内部反锁了转身看向他。


    “师父!”秦书蘅泪眼汪汪道:“你摊上事了你知不知道?你摊上大事了!”


    陆游不明所以:“啊?”


    “就这次帮的那个网红,昨天下午六点发了个十分钟的长视频捶你们,当然主要还是捶师父你自己啊。”秦书蘅深喘口气,拿出手机开始划拉着找视频:


    “昨天上午姓金那小子来过一趟,说这次事件对象已经结了尾款,还说让你们有空去阴处局找他一趟,结果下午那网红就翻脸发视频给你俩造谣,说你们搞封建迷信谋财害命,财那块不说,害命是咋来的啊?她说因为你们俩导致她的助理间接被害死。”


    “谋财害命?”贺祝椿一指陆游:“他?他谋谁的财害谁的命?”


    “这意思就是谋黎圆满的财,害赵晓晨的命吧。”陆游语气淡淡,接过秦书蘅手中的手机看过去。


    屏幕中,黎圆满坐在书房中央。她拍摄前特意穿了件米色露肩针织小毛衣,脸色唇色惨白,大概是专门画了此类妆容,她通红着眼,在视频开头甚至专门酝酿了会儿泪意,边擦泪抽泣着静了会儿,那画面倒真有几分破碎美人的观感。等赚够了观众同情心,她终于道:


    “我被玄学大师谋财害命了。”


    “……”


    贺祝椿道:“好经典的开头,让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游镇定道:“先看吧。”


    “我其实一直是一个很相信易经或其他玄学领域的人,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尊敬别人的信仰、信任每一个帮过我的玄学从业者,而在我经历这一系列事情之前,我甚至从不知道一个救苦救难的师傅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敢违背因果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更不相信这类大师,原来也会满嘴谎话,污蔑造谣我的枕边人。”


    贺祝椿略微皱眉,只觉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在不久前,我与我的团队花费一天时间辗转各类交通工具到达某座大山村庄进行实地取景,打算以《一个女孩走出大山的故事》为题进行系列短片拍摄,可在入住村庄后不久,我们意外发现当地山民有着很诡异的祭祀习俗,而团队中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多个方面接连出现各类意外,我实在担心,于是联系到当地非常著名的一位仙家弟子,并且自费将他接到大山,企图向他求救,可不想,这一决定却将我、将我的家庭彻底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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