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陆游却认真望向他:“我们明天顺着这个方向重点打探一下。”


    贺祝椿一愣:“你真相信我啊?”


    “嗯。”


    陆游道:“你的直觉很准,贺祝椿。”


    贺祝椿瞬间笑开,只觉心口又泛起那种火热热的感觉,他边笑边压低声音对着陆游小声道:“陆大仙,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陆游茫然望着他:“什么?”


    “没什么,有感而发。”贺祝椿揉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好晚了,陆大仙会允许忙碌一天的贺师傅睡觉吗?”


    细细算下来贺祝椿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


    陆游就道:“先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好。”


    贺祝椿将陆游的手指移至唇边轻轻吻了吻:


    “晚安,陆游。”


    随后终于松手,施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向着床边走去。


    陆游微睁大眼,却怔然在原地,呆呆望着仍留有余热的手背。


    ——被温热的掌心捂久了,手乍然再一接触到空气,只觉得一阵引人不适的凉意包裹上来,不太舒坦。


    陆游这头发怔,贺祝椿那头已经准备往被窝里钻,他双腿并在一起歪在一边,对着陆游招手道:“陆大仙,来睡觉啊——”


    陆游回神起身,先熄了灯,接着起身到床边往被窝里钻。


    下午起床后这被子就摊在这没叠,这会儿要睡倒也方便一些。陆游规规矩矩在被窝平整躺好。


    “晚安。”


    贺祝椿侧躺在一边,望着陆游,心中默想:陆游这个人,现在醒着规规矩矩好像很板正的样子,就是不知这样子能坚持多久。


    他在心中想着想着,越琢磨越觉得有趣,心里乐呵到最后,这有趣反而变成一种对被“陆大仙压床”这件事发生的期待。


    贺祝椿乐到一半,又兀然转变思想开始在心中唾弃自己。


    有病吧,放着安安稳稳的觉不睡,期待被压?


    他想到一半,又将自己放任自流了。


    期待就期待吧,不违规不违法的,总不能对自己太过苛责。


    于是最后得出结论:开心就好。


    天边月光渐暗,东边一缕晨曦乍现,红彤彤的太阳光从山的一端爬上来,渐渐将天空染作蓝白渐变颜色,澄澈的天际美得出奇。


    可惜他们两位大概是欣赏不到这景色的。


    将近正午,贺祝椿又被一阵憋闷感硬生生从睡梦中拽起来,他眼都没睁,意识还混沌着,先是熟练拢了拢被子,将被子一角撑开些,再从胸口推下来陆大仙半个身子,接着是下半身两根交叠的大腿,随后将人整个拢了拢,勉强塞进自己撑开的半边被子里。


    被子宽度不够,两个大男人睡起来明显有些勉强,陆游睡到这时觉出有些冷,下意识向着热源位置挤。


    贺祝椿宽博大爱,觉得自己怀里进了个什么半冷不热的东西,就自然归拢归拢一股脑塞到自己胸口。


    陆游睡的迷迷糊糊,觉得人身自由受限,嘴里就嘟囔些什么“太硬”“松一些”“喘不上气”的话。


    也不知是什么太硬。


    大概是胸部肌肉一类的吧。


    贺祝椿被吵得要醒不醒,也糊里糊涂跟着回:“凑合凑合吧,别这么多事。”


    陆游回说“行”,就安安静静又睡过去。


    赵晓晨中间来过一次要叫两位师傅吃早饭,可人刚到门口就见着这两位睡得如胶似漆,立刻被狠吓一跳,接着就很识趣地悄悄又退出去。


    所以当贺祝椿卡着午饭点睡醒时,睁眼先看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发旋,他被猛然骇了一跳,立刻要松手转身,可脑袋一动,就对上站在床边一角、双手抱胸晃着大尾巴狐疑盯着他的黄快跑。


    贺祝椿先轻轻将陆游从怀中移出去,又帮他给被角掖好,才也回望向黄快跑。


    黄快跑:“……”


    贺祝椿:“……”


    对视片刻,黄快跑率先诘问道:“昨晚你对我家弟子做什么了?”


    贺祝椿:“跑哥,你听我解释……”


    “你要狡辩!”


    黄快跑将自己圆润的耳朵一堵,肥硕的脑袋不间断左右晃:“我不听我不听!天娇姐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贺祝椿:“……你别这样。”


    他无奈,压低声音道:“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弟子怎么到我怀里的我都不清楚!”


    黄快跑愤愤然:“龌龊!”


    贺祝椿提出假设:“……没准是你弟子先动的手呢?”


    闻言,黄快跑更加气愤:“占了便宜你还倒打一耙!”


    “谁倒打一耙?而且谁占谁便宜了?”贺祝椿就要与他理论:“黄鼠狼就可以随便污蔑人了吗?”


    黄快跑道:“大师傅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天娇姐姐讲了,男的就没有好东西。”


    贺祝椿冷笑:“你也是男的。”


    “我是孩子。”黄快跑辩驳:“天娇姐说我不算在里面。”


    眼见着贺祝椿动着嘴又要吐些什么他不爱听的话,黄快跑又补充道:“小弟子也不在里面!”


    贺祝椿问:“意思就我不是好东西呗?”


    黄快跑黑葡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意思很明显:你本来就是坏东西!


    贺祝椿气笑了,破罐子破摔道:“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弟子结婚了?”


    黄快跑道:“那是为了救你做的假结婚。”


    “假吗?天地都打表见证过的,哪假?”贺祝椿又躺回被子要贴到陆游身上,他低声挑衅:


    “就算我跟你小弟子做了什么,那也算我们的夫夫生活,你懂什么。”


    黄快跑讲不过他,整只黄鼠狼简直要气到冒烟,他不忿道:“你果然是坏东西!”


    贺祝椿心里痛快了:“坏东西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嘴上打了胜仗,他正高兴着,一低头,却正对上双清明漂亮的浅色眼睛。


    脸上的笑就这么硬生生僵住,估计一时半会儿扒不下来。贺祝椿瞬间血液凝住一半。


    陆游看看他,又看了看他贴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与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脸上缓缓出现:?


    贺祝椿收了笑,严肃道:“你听我解释。”


    陆游示意他说。


    贺祝椿沉吟片刻:“这是个误会。”


    陆游依旧看着他。


    贺祝椿难得紧张到背后开始冒汗,他视线飘忽一转,就见在陆游背后,黄快跑对着贺祝椿挑衅一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他黝黑的小脸一扒眼珠子,得意地嘲笑他的现世报。


    这边陆游揉揉头就要坐起来。


    贺祝椿连忙将身体撤远给他腾位置。


    陆游问道:“几点了?”


    这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的意思了。


    贺祝椿松了口气,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估计快开午饭了。”


    陆游语气平淡:“起床吧。”


    “好,好,起床。”


    也幸好两人都没有裸睡的习惯,让今早的乌龙可以比较体面一点。


    另一个院子大家已经忙活着开始端菜端碗,陆游洗漱过后进了大门就要过去帮忙,却被一个小姑娘半路拦了下来。


    “您两位是我们老板特意请来处理事情的,不用做这些杂活。”


    陆游道:“我们现在没什么事,可以帮帮忙。”


    “真的不用,您这么客气干什么呀。”小姑娘甜甜笑着:“您要是真没事,多陪陪男朋友就好啦,您两位第一次来这边可以到处走走看看。”


    贺祝椿正好到了跟前,闻言一脸诧异:“什么男朋友?”


    “就是您呀。”小姑娘又对着贺祝椿笑:“赵特助都跟我们讲了,您两位,关系不一般。”


    小姑娘脸上瞬间露出“不用担心,我都懂”的表情。


    陆游迷茫望着她。


    贺祝椿问她:“赵特助跟你们说的什么?”


    “就是您两位的特殊关系呀!”小姑娘道:“同事之间日久生情嘛,我们都懂,而且都不歧视特殊恋情,您放心。”


    贺祝椿满脑袋问号看着她。


    小姑娘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与他们聊起来:“说起来,同性伴侣我见过很多,还是第一次见到您两位这么登对的,颜值还这么能打,有几个小姑娘其实私下里都磕疯了?”


    贺祝椿觉得这小女孩嘴一张一闭吐出来的净是些他听不懂的词,于是问:“什么东西磕疯了,瓜子吗?”


    小姑娘恨铁不成钢道:“您两位的CP啊!”


    好样的。


    贺祝椿抱紧自己的直男身份,暗暗心想:“这世界真是疯了。”


    陆游倒不很在意这些,有的话在耳边一过就算过了,他趁机问道:“你说同事之间日久生情,这种事很常见吗?”


    “当然不常见!”小姑娘话说到这,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立刻压低声音道:


    “说真的,能在工作环境里跟同事在一起可真不算简单,您两位工作特殊还可以理解,但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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