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又过了会儿,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烟动了动,抖落些许烟灰,琥珀色瞳仁落在走动的电子表上,陆游语气淡淡,终于道:


    “是人是鬼,等晚上一看不就知道了。”


    第39章 棺材


    这间房子是两室两厅的构造,大小厅连在一起,接着个阳台,另外两间房一间做了卧室,另一间空着,不知是打算做杂物间还是别的什么。


    贺祝椿将空房间推开了敞着门,又看了看主卧,对陆游道:“只有一间能睡人。”


    陆游不明觉厉:“你可以跟我睡在一起,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


    话是这样讲,可贺祝椿总在心里觉得哪不对劲。


    怪。


    但又不知道怪在哪。


    他强压下心头这股感觉,还有心思开玩笑:“确实新婚夫夫没有分房睡的道理。”


    陆游没理他,进了主卧。


    贺祝椿就独自站在空房门口。


    人其实是不能处于尴尬境地的,一般陷入这种环境最容易无限回味自己愚蠢的行为,随后越陷越深。就比如那句新婚,他也不知自己脑子哪根弦抽了嘴一张就秃噜出来,现在收也来不及收,关键对面压根理都没理他。


    难得脸皮厚如贺祝椿,也会有尴尬的时候。尴尬到想抬手给自己一个巴掌。


    这尴尬刚起个头,就又听见陆游在主卧叫他。


    贺祝椿揉了揉脸,调整好面部表情走过去:“怎么了?”


    一进主卧,贺祝椿第一感官就觉得这房间格外不对劲。


    明明是与客厅同类型的装修,如果说客厅只是简单的老式复古风格,那这屋子却明显要阴冷得多。


    对,就是阴冷。进屋后总觉得阴恻恻,心里忍不住瘆得慌。


    贺祝椿进了屋四处看着,心里知道这地肯定是有哪不对劲,可又暂时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


    陆游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说:“这屋子的屋顶比其他房间要矮。”


    是了,是了。


    贺祝椿仰头望天花板,又到门外看了看,发现这间卧室的高度要比客厅低大概半米左右。


    是不会让人一眼发现、却又很容易让人心生不适的变化。


    “而且这屋子的长宽比做的也不对。”


    陆游伸展双臂比了比房屋宽度,又比了比房屋长度,眼神锐利,道:“这间屋子的长宽比大概在2.5:1。”


    贺祝椿问:“这比例有什么特殊说法吗?”


    陆游垂下眼皮,放缓语气道:“2.5:1,是常见的棺材长宽比。”


    这话听在耳朵里,贺祝椿顿时就觉得背后一凉,鸡皮疙瘩从腰部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右边脸上,他这会儿再细打量这卧室,却发现这卧室果然在形状与家具摆设上格外让人不适。


    ——进了卧室门,首先入眼的是一张还算宽敞的双人床摆在卧室尽头,躺床上抬脸看,入目的会是一扇焊了铁网的窗户,这屋子没安窗帘,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子向阴的缘故,有没有窗帘作用不大,大白天的也见不着什么太阳光。


    卧室整体尺寸其实并不算小,怪就怪在整间卧室除了床就再没有其他家具,床前到门口一段距离是空的,连个床边桌都不放,衣柜这类物件就更不用说,不知是因为装修结束的太过仓促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放别的家具,总之这房间整体给人一种即宽敞又低窄的感觉。


    贺祝椿刚来这地方,正是处于对陌生环境的适应期,这种时候往往是最不容易观察到不对劲的。


    可陆游却很轻松找到卧室入手点。


    贺祝椿再次敬佩于他对环境的观察能力。


    陆游低声道:“我对这房子的用处大概有猜测了。”


    贺祝椿也早听说过关于类似建筑的用途,心中一阵恶寒。可四处环看一周,又总觉得缺些什么。


    缺些什么呢?


    陆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到:“你觉得赵晓晨这人怎么样?”


    他问着,本以为贺祝椿会给出些类似好欺负、老好人的评价,却不想贺祝椿笑了笑,回答说:“油腔滑调,嘴里没什么正经话。”


    陆游还是有些意外的:“怎么看出来的?”


    “陆大仙,你将我当傻子吗?”贺祝椿笑着道:


    “那小子说话做事一股<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老派牛马风格,看着人模狗样的,可有什么得罪人的活都推老板和同事身上,你想想他从与我们遇见到离开那几句话,前脚得罪我们后脚就全推老板身上,后面估计是怕我们在他老板面告状,又立刻给他老板找补起来,找补的方法是踩着他老板的朋友往上捧,反正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他笑着总结:“我最讨厌这种人,除了长着张老实人脸,实则哪哪都没有老实的地方。”


    陆游没忍住笑了:“你还懂职场老派牛马说话什么风格。”


    贺祝椿“啧”了声:“我只是还没完成学业,又不是没进过社会,这一套老东西我什么不明白。”


    陆游给予他鼓励以及赞扬:“挺好,挺好。”


    他们又在四处找了找其他突破口,等太阳西落,陆游在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歇了会儿,觉得越歇腰越疼,提议道:“出去吃点东西?”


    贺祝椿赞同点头:“行啊。”


    很不幸的,陆游一出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则电梯告示:电梯维修,请走步梯。


    惊天噩耗。


    陆游眼前一黑,今天本就起得早没什么精神,总觉得困倦得很,现下还得自己上下楼。


    他已经习惯性开始视疲劳了。


    贺祝椿倒没什么影响,他体质要好一些,这次楼层不高,爬楼梯与坐电梯对他没什么区别。


    他还高高兴兴道:“走啊,哥请你出门吃烧烤。”


    陆游到嘴的一句“点外卖”被他生生咽回去,回魂般努力吐出一个字:“好。”


    偏南一点的城市里也不知是当地人口味特殊还是这家店选的有问题,陆游吃的不很顺心,总觉得这肉不是肉味,菜不是菜味。


    贺祝椿倒适应良好,他吃点什么跟没舌头似的,能嚼就能咽,也不挑,吃饱了了事,也品不出个一二三来。


    他就告诉陆游:“也可能是地域口味差异,你得学会接受新事物,不能一直困在你老家那边。”


    陆游道:“你别跟我说话。”


    贺祝椿“欸”一声:“你怎么好好的上脾气了。那店里的串又不是我烤的,菜也不是我炒的,难吃也不能赖我,你这是无理取闹。”


    陆游睡没睡好吃没吃好,顶着眼部不适感大老远跑烧烤店还吃的没滋没味,身心都不怎么舒坦,想着一会儿要爬楼梯就更不舒坦。


    视疲劳蛰得他眼睛透进骨头缝似的疼,贺祝椿还在他跟前叽叽喳喳,


    这会儿都到了单元楼楼下,他一顿脚,回头问:“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贺祝椿说:“能。”


    陆游道:“安静到回房间可以吗?”


    贺祝椿闭着嘴比个“OK”。


    陆游闭了闭眼,转身先做了套心理准备,等鼓足勇气终于进楼往步行梯那方向迈。


    贺祝椿跟在后面望着他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大学时候见室友跟自己女朋友吵架,也是女生走在前面,室友跟人屁股后面,跟一路还要哄一路。


    等回了寝室还傻乐着跟他们抱怨,说这是女生的小脾气,作作的,很可爱。


    贺祝椿,一个二十年的老处男,并不知道室友这个措辞手法叫贬词褒用,他只能记得当时那男人脸上的傻笑和满到溢出来的幸福。


    所以此刻,贺同学心中暗想:这原来就是作吗?


    还挺好玩的。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爬,眼睛被蛰的愈发难受,陆游也记不得爬到几楼,等闷着头走到楼道扶墙休息时,就隔着扇步行梯的间隔门听到里面传来阵嘈杂声响。


    贺祝椿趁着陆游休息,将门推开了正大光明看热闹。


    楼道里,一个大汉满脸怒容,看样子是气到极致,从脖子到脑袋顶一片红艳艳,正努着肱二头肌拽了另个男人撇在墙上威胁。


    他嗓门很大,语气恶劣问:“老子就问你能不能安静点,每天晚上都闹,你让别人怎么过?你知不知道我妈有高血压,自从搬到这边已经多少天没睡过好觉了?老人要是出点事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另个被骂的男人身高也不矮,身形上长得格外壮实,此刻被按在墙上也不怎么反抗,弱弱安抚邻居:“声音真不是我弄出来的,你先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说得着好话?”大汉也是窝火到了极致,语气里透着浓浓不耐:“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住我们家楼上?楼上那两户就特么有一户住人你当老子不知道啊?不是你弄出来的,难不成是鬼出的声响?”


    被抵在墙上的男人此刻都快哭了:“可真不是我啊大哥,你说的那事我也听见动静了,也在来找声音来源……”


    “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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