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在缺心鬼小小的脑仁里,陆游为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一句至理箴言——女装大佬都是心软的神。
贺祝椿格外对他多看了眼,心想果然哪哪都有奇葩。
又走出几步,下一站就是金鸡山。这座山由两座高耸陡峭的山峰组成,远远看去倒极易被山峰的高度震慑住。
陆游看了眼腕表,突然道:“贺祝椿,你怎么知道前面有一站是恶狗岭。”
贺祝椿一愣:“怎么?”
“你告诉我你来时没什么意识,浑浑噩噩一路到了酆都城,可刚才你恐吓那小鬼却用的恶狗岭。”陆游抬眼,没什么精神看着他,道:
“前后矛盾了。”
被陆游浅色的瞳仁望着,贺祝椿脸上神情僵硬片刻,嘴角弧度落下去,看向他问:
“你在怀疑我什么?”
陆游闭了闭眼:“你知道自己背着我们做了多少事。”
“背着你们?”贺祝椿却反而笑了:“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背着你们做了多少坏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挂。”
“没有说你做的坏事。”
陆游张了张嘴,还欲再说,可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贺祝椿扑上来一把推开。
“小心!”
陆游被推开不及,余光只扫到一团彩色东西扑过来,还没看清,就见那东西身形一闪,下一秒贺祝椿脸上就多出道血痕。
贺祝椿“嘶”一声,摸了摸脸上伤处,转头就见一只五彩大公鸡落在地上。
那鸡身量巨大,要顶阳间公鸡两个的大小,鸡冠火红,鸡喙要比秃鹫的爪子要锋利,鸡爪更是如同铁钩一般,此时上面还染着一点血。
公鸡低头凝视他俩,虎视眈眈踱了两步,准备再找时间随时冲过来。
金鸡山与恶狗岭两关地界,都是用以对生前不修善念魂魄的考验,传说恶事做多的魂灵这两关都极难走完,哪怕侥幸躲着过去,也大多成为野鬼村那些肢体七零八落的残疾鬼,只等什么时候装齐了身体才能继续去往酆都。
所以有些人家就会在先人棺材里塞五谷与饭团,都是为了应付这两关的兽禽。
一击不成,那公鸡掸掸翅膀,高高跃起来直奔着陆游第二次过去。
挺奇怪的,它从头到尾没扫贺祝椿一眼,更别提攻击贺祝椿,只专对着陆游打,铁似的喙张开了对向陆游的眼睛。
家里养过鸡的都知道,鸡这种生物攻击起人来其实并不是竖直着用喙往下凿,而是上下喙张开掐住一块肉就用力拧。
金鸡山的鸡向来攻击魂灵的内脏与双眼,野鬼村那个一只眼估计就是在这丢的另一只眼睛。
贺祝椿大声问陆游:“它怎么只盯着你打啊?”
陆游气恼道:“我身上债业重,这鸡估计将我当恶人了。”
贺祝椿一下想起陆游平日里替人消灾还不爱收钱的作风,心中涌起阵格外奇怪的情绪。
公鸡攻势太猛,这地方也请不来仙家。陆游无法,又一个翻滚勉强躲过公鸡身体,勉强停下来大喘两口气。
身上穿着这件旗袍开叉幅度太小,实在不方便他活动,陆游只得手下用力拽着旗袍一侧狠狠撕扯,将开叉一路撕到腿根下方一点,露出整片白皙细嫩的大腿,才站起身,趁公鸡不注意向远处疾跑两步。
贺祝椿正想办法要帮他,猝不及防被一片雪白撞进眼睛,当下目光有些发直,跟开了定瞄似的没忍住视线跟着追了一段。
那公鸡追得实在太紧,亏得这还是金鸡山外围,一只鸡已经这么难对付,如果再往后走一段,成群的公鸡来了,陆游这小身板估计都不够他们打的。
包袱口子被扯大了些,陆游不出所料在里面摸到一包类似小米质感的袋子,立刻扯开了拿出一把小米撒下去。
公鸡一顿,见着小米也不追着他拧了,回头蹲在那摊米前啄着吃起来。
陆游终于能喘口气,半戳着膝盖休息。
贺祝椿连忙走到他身边,视线尽量避开他大腿位置,问:“你没事吧?”
陆游摇摇头,严肃道:“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公鸡暂时看不到我身上的业债,不然怕是过不了这金鸡山了。”
贺祝椿慌乱摇头:“什么情况能做到掩盖债业,我一起帮你想想办法。”
陆游道:“需要带着大善之人气息的东西罩住我。”
大善之人,这四个字横看竖看都跟贺祝椿沾不上边,他也跟着发愁,提议说:“不然在山口等一会儿,一会儿见谁完好无损从里面出来,应该就是你说的大善之人,咱们再找他借件衣服不就好了。”
“时间上不允许。”
陆游一直看着鸡啄米的动作,等它一把快吃完时立刻再续上一把。
贺祝椿跟着发愁:“那可怎么办?”
陆游想着想着,视线却突然飘到贺祝椿身上。
贺祝椿仍然假装正经,控制着视线不往旁边瞟。
陆游突然道:“贺祝椿。”
贺祝椿“哎”了一声,不往他那边看。
陆游皱眉:“看我。”
贺祝椿就掰着脑袋看他的脸。
也怨不得他这样,白花花大腿漏着实在有些过度惹眼。
陆游说:“你衣服给我一件。”
贺祝椿扒着自己身上的婚服:“这个吗?”
陆游摇头:“要你贴身的。”
贺祝椿就利落给婚服脱下来,又扒下自己贴身的卫衣,等整个人赤着上半身时,他好似在心里将两人放置到同等的位置,平衡了心理,终于放心大胆直勾勾看向陆游。
甚至放心大胆看他的腿。
陆游被他看得背后发毛,没忍住扯了扯裙子,道:“卫衣给我,外套你还穿着。”
贺祝椿就颇为遗憾将外套穿回去了。
这会儿功夫,鸡啄完了米,陆游立刻将卫衣套在自己身上,卫衣有些长,说到底贺祝椿还是要比陆游高些,在他身上正好的衣服陆游套着却堪堪盖到大腿根。一时之间,独属于贺祝椿身上的味道将他萦绕其中。
鸡吃完米抬起头看向他。
陆游紧张地掐住手心。
好消息,鸡只淡淡瞥他一眼,就迈着爪子溜溜达达走了。
坏消息,衣服上有关贺祝椿的味道在迅速消散。
陆游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否与衣服对他的保护作用有关。
结果按最坏的想。他立刻直起身,旁边贺祝椿正认认真真一粒一粒给自己系扣子,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吗?”
陆游道:“我们快走,你这衣服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贺祝椿当即打起精神:“好!”
进了金鸡山往里走,入目是漫山遍野的公鸡,一群一群跑着追逐过路的魂灵。里面的金鸡相比刚才他们遇到那只要可怕得多,身上血淋淋的,有些喙子上还沾着碎肉,可见没少啄食过路行魂的眼珠内脏。
陆游提着心走在他们中间,贺祝椿相比来说行为放肆地多,大咧咧左顾右盼,时不时还会拽着鸡冠逗弄路过的公鸡一把。
路过的公鸡:“?”
身上卫衣气味的流逝速度与公鸡的数量呈现正比,陆游心中预感不妙,拽起一旁的贺祝椿向着山口跑去。
金鸡山实在不太好爬,起初还是陆游带着贺祝椿在跑,到了后面就变成贺祝椿拉着陆游、贺祝椿拖着陆游、贺祝椿背着陆游在跑。
贺祝椿难得也累得喘出口粗气,他将身上的人往上掂了掂,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山的出口。
陆游这会儿已经累得喘不上气,头低低抵在贺祝椿颈窝处,面向脖颈,脸颊压在他肩头。
脸是热的,吐出来的气也是热的。
贺祝椿被他的热度熏得浑身不自在,可又不知道俩大男人摞一起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只能别别扭扭兀自往前走。
可怜的贺祝椿,前半辈子因为那朵阴桃花身边一点异性缘都没有,所有的感情经验都来自初高中被强制阅读的几本名著,或者开了智自己找来过瘾的、来自遥远海外的小电影。
清纯研究生哪经历过这个啊!
被陆大仙火热热的脸颊贴久了,他不禁也脸颊泛起热意来,只能咬着牙把这股邪热往下压,眼见着立马要出山,身上人的外套最后一丝气息蓦然消失殆尽。
陆游身体一颤,猛然抬头,果然见一只公鸡飞转身扑过来,铁钩子似的爪子弯折,对着他眼珠子狠狠勾去。
陆游向后一翻,整个人从贺祝椿背上掉下去。
贺祝椿打捞不及,忙蹲下去看他伤势,却被陆游一把挥开。
他从包裹抓出最后一把小米抛出去,大喊一声“跑”!累到极致的身体在致命的威胁下肾上腺素狂涌,催动整套肌肉带着他狂奔起来。
这儿的金鸡不比刚才,可谓成群成群守着,一把小米很快吃得溜净,公鸡扒拉几下脚下的土,起势般扑闪翅膀追击过去。
咚咚——
陆游耳边心脏的声音仿佛要震碎耳膜,他边跑边默默计算着距离,企图将希望可视化支撑自己身体再多坚持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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