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说:“可能也好找。”
贺祝椿来了精神:“怎么说?”
陆游又回去推开那间卧室门。刚才时黄小跑没跟两人一起出来,这会儿自己留在里面,就守在门边墙角位置咬着自己的爪爪等他俩。
现在见陆游又进门,再次甩着大尾巴来到柜子边上,指了指。
这提示再明显不过了。
陆游第二次走过去打开柜子,将所有娃娃挨个扫视一遍,最后将视线落在中间个头最大的那个镀金古曼童身上。
眼见他伸手要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游霎时间只觉柜子里所有鬼仔眼睛瞬间都落在他身上,被恶意紧盯的感觉让他不自主脊背发凉。
陆游尽量无视这些恶意,执意继续自己的动作,却在手即将碰到大娃娃的上一秒,屋内大灯忽然传来阵电流不稳的滋啦声,灯泡紧接着闪动两下,灭了。
贺祝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到门边将开光反复按动几次,见灯始终没什么动静,不等他再试,熟悉的电流声接连传来,客厅、书房的灯泡接连熄灭。
太阳缓慢走下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湮灭,世界陷入空前的寂静。
陆游皱眉,一片漆黑中他伸手欲再向前摸却扑了个空,瞬间心中了然是这群鬼仔作怪,他定了定心神,还不等他动手处理就听到贺祝椿那边猛然惊呼一声。
陆游心下一沉,连忙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照过去。
他提高声量问:“贺祝椿,你没事吧?”
门边位置那人沉默一会儿,就在陆游继续往这边迈出几步时,他才忽然惊醒似的,语气急促回了句:“我没事。”
陆游顿住脚,将手机抬高了些,尽量扩大能够照亮范围。
不知是不是灯光影响,贺祝椿此刻脸色格外苍白,他姿势怪异走出几步,吸了口凉气:“陆游,我好像脚崴了。”
陆游走近了些:“怎么脚崴了?”
贺祝椿叹了口气:“刚刚灯灭那会儿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边从我旁边溜过去,我下意识去抓,刚感觉摸着个什么冷冰冰的玩意儿,还不等我抓紧,就被那东西带的一个趔趄,没稳住脚就给崴了。”
陆游蹲下身拿手机在他脚踝处照了照,果然见那地方青红发肿,这一下估计崴得不轻。
陆游上手摸了摸,判断说:“估计伤到筋了,要去医院。”
贺祝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慨了句:“真倒霉啊。”
陆游又站起身,一双桃花眼盯过来,与他平视片刻,也叹气:“走吧,看来今天是找不到法本了,我先带你去医院,别再留下什么后遗症。”
贺祝椿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电梯下楼是不需要刷卡的,贺祝椿脚踝受了伤,连带的走路姿势极其怪异,陆游想扶,却被他错开一步拒绝。
他又嬉皮笑脸道:“哪就严重到连路都不能自己走,大仙不要太担心我。”
陆游觑他一眼,抿抿唇没说话,兀自进了电梯,贺祝椿就在后面小步跟进去。
电梯下行,从十六楼缓慢降至一楼,等里外门相继打开,陆游率先走出来,一愣。
贺祝椿坠在身后,陆游一时没动,他被挡住路也动弹不得,就问:“怎么不走了?”
陆游错开身,贺祝椿一眼望过去,表情一时也僵在脸上。
——1601的门牌号撞入眼帘,拖拽过后极眼熟的水渍在声控灯下还能勉强看出个形状,他不甘心走出两步,顺着半开的楼梯门,见到了那袋浮在血水中的鱼内脏。
当时陆游踢这袋子的力气有些大,一个鱼泡从大敞的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薄皮表面飘着层血丝。
贺祝椿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电梯楼层。
出来时还明晃晃标着“1”的数字,不过眨眼功夫不知怎么变成了“16”。
贺祝椿看向陆游,问:“这怎么回事?”
陆游心中大概有了决断,稍后一步退回电梯,重新关了门按下一楼。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陆游抬眼望去。
依旧是1601。
他抿紧唇瓣,眉目间漾上些烦躁,沉声道:“是鬼打墙。”
贺祝椿说:“竟然真有鬼打墙这种事?”
“有的。”陆游道:“很麻烦的招式,鬼崽子就是花样多。”
“那怎么办,有解决办法吗?”贺祝椿一瘸一拐行至他身侧后方。
陆游摸向口袋,将新装的一包烟拿出来拆了封,磕出根叼在齿间,模模糊糊说了句:“我请神试试。”
咔哒——
昏暗的楼道中,火机的红苗一闪而过,陆游找了块干净的墙靠着,烟雾氤氲中,他半垂下眼静悄悄等了会儿。
贺祝椿在一旁跟着安静等待,一直到烟都烧过了半根,他终于小心问了句:“怎么样?”
“联系不到仙家。”
陆游磕了磕烟灰,四下看了看,说:“这事估计不太好办。”
这还是贺祝椿第一次见陆游受挫,鼎鼎有名的陆大仙原来也有在鬼神上觉得难办的事,他新奇到莫名有些兴奋:“竟然也有你解决不了的事吗?”
陆游轻笑了下,这笑正赶上楼道声控灯熄灭,黑漆漆一片的环境里,只有陆游指尖的烟仍亮着个小红点。
他大声咳嗽两声,等声控灯重新亮起来,才慢悠悠道:“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不是无所不能的。”
“那我们会一直困死在这吗?”贺祝椿身子一高一低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倚在墙上,语气讨饶道:“陆大仙,我还不想死,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黑暗在此刻的环境中浓稠到像一摊浆液,即使有头顶不怎么给力的白炽灯驱散一半,也仍饱含令人不安的天赋,像是将未知藏在某个角落,足等着给闯入者致命一击。
陆游深深吐出口烟,他隔着四散的烟雾朦朦胧胧打量自己指尖的烟蒂,琥珀色瞳仁映衬着星火,恍惚间好像也染上温度似的,在一片淡漠中将燃起来。
眼见火星子向着根部逐步靠近,陆游不耐烦啧了声,顺手将烟尾巴抛在地上,随后踩灭。
他说:“不能武攻,就只能智取了。”
贺祝椿歪头:“怎么智取。”
陆游唇齿轻启,吐出三个字:“捉迷藏。”
小鬼仔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炼成的小鬼,顽皮爱玩的脾性还在。
陆游说:“灯是在我碰到那小鬼头前一秒灭的,估计这鬼打墙也是那时候才出现,鬼打墙说起来玄乎,其实本质就是鬼怪做出来的一个假象。”
“假象?”
“嗯。”陆游道:“如果为了更好理解的话,你也可以管这个叫作结界,迷阵,都可以。”
贺祝椿道:“你说这两个词我就明白了——所以你说的智取,就是要找到这个迷阵的阵眼,然后破掉它,对吗?”
陆游点头:“对。”
贺祝椿说:“那我们还是要回到齐峰那房子里去。”
万幸的是,两人出来时都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贺祝椿出于何种心态不太好说,但陆游绝对是故意的。
可能熄灯那一秒他也早都意识到不对劲,走每一步时就提前为自己预留了后手。
于是他们重新回到了屋内客厅。
两人都打开手机电筒,贺祝椿开的突然,拿着手机下意识往前探照,一不留神正好与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对上视线,他吓得身子一颤就往旁边躲。
陆游颇为无语将他推开些:“你能不能勇敢点?”
贺祝椿吓得舌头都捋不直:“那,那有人!”
陆游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将小桌正中那张老太太灰白照拿在手里:“小朋友们心倒是挺坏,还特地将这照片扶起来吓唬我们。”
他边说着,顺手将相框拆了丢地上,又把黑白照与手机半并在一起拿到手上,另一只掏出打火机打着了小心顺着照片一角点过去。
火势转瞬大涨,转眼间已经吞没老太太半张鬼脸,等只剩个额头和半份花白头发时,陆游将这点边角扔进小桌香炉,眼见它烧了个干净,才转身招手叫来贺祝椿。
他指了指香炉:“这回没了,别怕。”
贺祝椿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搓灰,脸上表情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很怪异的一个表情挂在脸上。
他停顿了会儿,还是说:“谢谢。”
陆游做人一直很客气:“小事。”
处理完这边,陆游又奔着卧室过去,开门将周围找了一圈,果然见不到黄小跑的影子。
估计仙家都被隔绝到结界外面,就是不知道一会儿黄快跑回来见不到他会不会着急。
陆游到了这屋子,贺祝椿也一瘸一拐跟过来,这副情形倒格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扭一拐地到处找妈妈。
贺祝椿问:“怎么又到这个屋子了?”
陆游说:“继续我刚刚没做完的事。”
他边说,边在口袋摸到今早特地放进去的三张符纸,食指与拇指并拢捻出一张夹在指尖,他手速很快打开柜门,果不其然见着个古曼童藏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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