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在陆游头上揉了揉。陆游觉得发根一软,再看时胡秀英已然回到堂口不见踪影。


    秦书蘅在陆游与仙家单独沟通时什么都听不到,这会儿见胡秀英回去,他生怕有什么麻烦,凑到面前:“师父?”


    他原意是想帮点忙。


    陆游摇头示意他没事,又转向贺祝椿。


    贺祝椿又在打量堂单口,他好像对这块地方格外有兴趣,察觉到陆游视线,转头投来个疑问的眼神。


    陆游说:“我想见你师妹。”


    “今天遇见那个?”贺祝椿问。


    陆游点头。


    贺祝椿一扯唇:“我以为给是不喜欢女生的意思。”


    秦书蘅显然不知道俩人间的主动被动关系,仍小声碎碎念:“你才是给。”


    陆游不多解释:“我想见她,现在。”


    “……”


    贺祝椿到门外给刘莹莹拨电话,秦书蘅凝视他背影,片刻后转头说:“师父,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陆游凉凉略过他一眼:“看不懂就去沏茶,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好吧。”


    等一壶茶冒着袅袅热气被端上来,贺祝椿正好迈步进门:“她还在帮老师带孩子,说要领着孩子过来,我跟她撒谎说你这按摩特别厉害。”


    陆游抿了口茶:“可以。”


    贺祝椿坐到他对面,也给自己倒了杯,斟酌片刻,还是说:


    “我这个师妹不容易,家里条件不好,成绩也是擦线考上的,所以自打来了老师手下一直比较自卑,她生怕因为这些外在条件导致老师对她有偏见,所以一直上赶着往前凑,好端端的研究生都快活成老师家御用保姆了,还是免费那种。”


    陆游听着,说:“她对你也很热情。”


    “因为这一批老师就收了俩学生。”贺祝椿手机响了两声,他划开扫了眼,又横过去给陆游看,是刘莹莹在汇报自己的实时位置。


    “其实当年想选我们老师的学生很多,分高的简历漂亮的大有人在,可老师偏偏选了我们两个,就因为这刘莹莹格外感激老师。”贺祝椿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件事这么久了我一直觉得蹊跷,可老师平时也不多找我,我跟他接触不多。虽说我不知道你找刘莹莹到底为什么,但如果你有什么从她那问不出来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陆游明白贺祝椿这是拿信息报答自己给他驱邪的事,干脆应着,时不时一点头。


    两人正说话,就听外面响起阵踏水声,玻璃门被推开,刘莹莹怀里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臂弯挂着把折叠伞,在门外蹭了蹭脚底的雨水才走进,她入门先叫了句“师兄”,看到陆游顿了顿,下意识想到他不太友好的态度,没说话。


    三人对视片刻,不等贺祝椿应声,刘莹莹怀里向来安静的孩子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抖,又剧烈挣扎闹得厉害,刘莹莹一时没抱稳让她从怀里掉下去,女学生捕捞不及,正手足无措要扶,就见孩子在地上向门口方向匍匐两下,晕了。


    第5章 换魂


    刘莹莹肝胆都快被吓破了,她手一直抖,几次要扶都没力气将孩子扶起来。


    “我来吧。”


    很清冽的声音。


    陆游行至她身后,将孩子一把捞起来抱住往店内走。


    刘莹莹几乎已经预想到自己即将研究生被退货的情形,双腿一软栽倒下去,双眼当即蓄满泪花,紧捂着嘴呜咽哭出声来。


    秦书蘅是有点风度在身上,他半蹲在刘莹莹身边安慰:“别慌,师父在这,不会有事情的。”


    刘莹莹还是哭,眼泪成串掉下来:“一个按摩师能有什么用,我完了!我一定会被老师开除的,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哭得上不来气,头深深埋在双腿间。


    秦书蘅说:“谁告诉你我师父是按摩的,你进来没仔细看吗?我们这是看事的店。”


    刘莹莹哭声一顿:“啊?”


    小女孩很瘦,全身没什么重量,抱在怀里轻飘飘的。陆游将她轻轻搁置在老板椅上。


    贺祝椿紧跟过来问:“这孩子怎么回事?”


    小孩进门时刚哭过几声,现下泪痕干涸在脸上,一张脸灰扑扑的。


    陆游先捋开袖子掐她的脉,紧皱着眉掐了会儿,又去掐她左手中指的指根,感受手下微弱的跳动,陆游吐出口气,将手盖在小女孩脸上,闭眼静坐。


    时间大概过去有一分钟,他复又睁眼,语气笃定:


    “这孩子近几年情况是越来越不聪明,不爱说话,智商低,眼神也直愣愣的,是也不是?”


    贺祝椿想了想自己见过女孩的几次情境,点头:“以前不知道,但我见的几次是。”


    陆游点头,接着问:“这孩子晚上睡觉,常夜惊,梦呓,惊哭,是也不是?”


    贺祝椿将视线投向刘莹莹,他记得刘莹莹是有段时间是跟这小姑娘同吃同住的。


    刘莹莹哭够了,这会儿回神,闻言点点头:“是、是的。”


    陆游说:“最后一个问题。这小姑娘家里供了东西,且常年不断香火,供桌不大,是用柏木打的。是也不是。”


    柏木,也是阴木,常用作打棺椁的木材。


    “我不知道。”刘莹莹轻声说:“教授从不让我去他家,但我从来没在元元身上闻到过香火味。”


    元元就是这姑娘的小名。


    陆游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刘莹莹莫名回看他。


    陆游说:“这孩子的魂有问题。”


    “魂怎么会有问题?”秦书蘅等陆游走开,也挤上前去看,他问题总是有一堆:“师父,魂有问题的小孩那不就是傻子吗?”


    陆游说话一直比较犀利:“你看那孩子现在不就是半个傻子吗?”


    贺祝椿突然说:“可前两年她并不傻。”


    贺祝椿今年已经研三,刚考上研时他见过元元。


    贺祝椿:“我第一次见这孩子时她顶多是有些呆,不至于说傻,可这两年说来也奇怪,越来越不怎么动弹了,本该最活泼的年纪却总死气沉沉的。”


    “因为魂被换掉了。”


    陆游转头又对秦书蘅解释:“我们常说的缺魂丢魂导致的稚童痴傻,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因前世罪孽或祖上债业,这孩子先天缺少魂魄,正常人都三魂七魄,新生儿出生可能只带有一魂一魄,这是天意。”


    “第二种情况,是出于后天因素。比如孩子年纪小时受过什么伤害或惊吓,魂魄离体时间过长回不来,孩子由此魂魄不全,慢慢的自然就傻了。”陆游倒了杯茶。


    秦书蘅问:“可元元跟这两种情况都不太符合吧。”


    “所以她属于不常见的那种情况,也就是第三种,蓄意为之的换魂。”


    全场最担心元元的莫过于刘莹莹了,她脸色发白:“换魂?”


    “换魂是一种将其他什么东西的魂魄与稚童对换的民间邪法,这种法施效后短期内见不到什么变化,可时间愈长愈发明显。”陆游淡淡抿了口茶。


    茶水放得有些凉了,他复又放下茶杯:“元元的情况,也是两个问题。第一,她魂魄不全,这几年应该受过什么惊吓,魂魄吓掉了一些,这个要找人收回来。”


    “第二,就严重多了。”


    贺祝椿想到什么,脸色变了翻,却抿抿唇什么都没说。


    陆游:“有东西在拿自己的魂魄换元元的魂魄,那东西阴气很重,且极排斥我这的一堂仙家。”


    秦书蘅这会儿脑子转得快多了,他恍然道:“所以元元进门哭这么厉害是因为那东西害怕仙家想逃,晕倒是因为阴性能量与堂口能量互相冲撞,元元躯体承受不住导致的暂时晕厥。”


    陆游一笑:“聪明。”


    刘莹莹不太能听懂这些,她战战兢兢问:“那元元不会出事吧?”


    兴许是陆游表现得太淡定,她脸色也跟着好看了点:“大师,你一定要救救元元,元元要是出什么事,我也就完蛋了!”


    陆游淡淡道:“能救,不会出事。”


    很简短的两句话,却仿佛一颗强效救心丸,刘莹莹不自觉心就沉静下来。


    陆游拉开桌子抽屉勾出把钥匙,又对着贺祝椿一勾手:“跟我出去一趟。”


    贺祝椿问:“去哪?”


    “不是要招魂吗?去接个专业人士过来。”


    贺祝椿被勒令在店前等会儿,陆游很快不知从哪推了自己坐骑回来。


    ——陆游的坐骑是辆不知贵庚的雅迪牌电动车。电动车小半车漆已经被剐蹭掉露出车架子原有肤色,车筐也是歪的,大概在这些年的风雨兼程中也曾跟着主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身上还残留些许风霜。


    陆游一按电车遥控器,难为车这个岁数还能很清脆嘹亮的“滴滴”两声。


    “上车吧。”


    贺祝椿有些迟疑:“上……哪?”


    “后座。”陆游说:“如果你一定要坐车筐里的话,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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