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长大了,变了很多。学会藏心思,学会隐忍,也学会了伪装世故。”
“只是我没想到,你冷硬到底的眼底,最后居然多出了一丝暖意。”
“从前的你,太过凉薄铁血,万事只权衡朝堂权术,没有半分人情。”
君青山这才缓缓侧目,黑眸沉沉看向他,嗓音偏低,带着一丝久经沉淀的冷稳:
“那时候朕根基未稳,步步皆险,只能那般活着。”
“我知道。”
李亦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通透又真切:
“我看得很清楚,是那孩子改变了你。”
他微微勾了下唇角,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嘲和意外:
“说真的,我当初也只是随手把人送进宫,根本没想过,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说起来,你倒是该好好谢谢我。”
他话锋轻轻一转,像是要提当年的旧事:“要是万一当时我没有送那小……”
“没有万一。”
君青山骤然开口打断。
他神色瞬间沉敛,眉眼紧绷,语气干脆强势,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执拗。
那是他的底线,半点碰不得。
李亦安被他这副严肃紧绷的模样噎了一下,无奈失笑,连忙顺着他的话改口:
“好好好,没有万一,是我多言了。”
随即他神色收敛,重新变得正经,轻声提点:
“只是陛下,你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太过扎眼。朝堂之上,张怀安一众老臣早已心生微词。”
“私下屡屡议论皇后干宠、陛下逾制。只是畏惧你的威势,无人敢明面进言罢了。”
君青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满是睥睨天下的漠然:
“他们不敢。”
“陛下威压朝野,自然无人敢当面忤逆。”李亦安不否认,随即轻声提醒。
“可流言积少成多,隐患亦是如此。你从前事事周全缜密,从不留半点朝堂话柄。”
“如今为了一后一子,甘愿落人口实,这份改变,实在太过明显。”
君青山垂眸望着地面散落的银杏落叶,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朕坐这江山,守这天下,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这万古江山,于朕而言毫无意义。”
李亦安安静听着,久久无言,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收敛了方才几分随意的长辈姿态,回归的君我礼数,淡淡开口:
“罢了。我只是善意提点一句。”
“如今帝后和睦,皇子康健安稳,于朝堂、于天下,都是好事。”
他微微躬身,礼数规整疏离:
“臣,恭贺陛下得此圆满。”
君青山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君青山微微颔首,算是应声。
他没再多聊。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剩下心上人。
“皇叔自便。”
君青山丢下一句疏离客套的话,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寝殿方向。
君青山一路快步回了内殿。
刚掀开暖帘,屋里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小夏视线一直在林明月身上。
秦硕也还没走,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正凑着脑袋跟林明月唠嗑。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转头看来。
一见是君青山,秦硕立马收敛了随意的坐姿,噌地一下站起身,不敢再造次。
小夏弯腰躬身,声音轻柔:“陛下。”
秦硕也跟着拱手行礼,姿态端正了不少:“陛下。”
林明月坐在榻上,怀里稳稳抱着熟睡的小月亮,眉眼软软的,笑着抬眼看他。
君青山淡淡点头,示意两人免礼,目光径直落在林明月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自然的从林明月怀里把小月亮接了过来。
本来在林明月怀里睡得安稳,一点动静没有的小家伙。
一沾到君青山的怀抱,瞬间不对劲了。
小眉头猛地一皱,小嘴一瘪,下一秒——
“哇——!”
响亮的哭声骤然炸响在安静的寝殿里。
小家伙手脚乱蹬,小身子扭来扭去,哭得满脸通红,眼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君青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抱着孩子的动作瞬间僵硬,一脸茫然又无语。
垂眸盯着怀里大哭不止的小不点,眼底全是嫌弃。
眉头死死皱着,一脸冷漠抗拒,心里直白得不行:
怎么这么能哭?
他手忙脚乱地虚托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浑身透着“我真不会带娃、这孩子怎么这么闹”的别扭感,整张脸写满生人勿近的烦躁。
场面瞬间好笑至极。
林明月靠在榻上,实在没忍住,肩膀轻轻颤抖,低下头偷偷抿嘴偷笑,眉眼弯得厉害。
一旁的秦硕更是憋得辛苦,脑袋偏到一边,嘴角疯狂上扬。
死死憋着笑意,不敢当着君青山的面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夏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生怕陛下尴尬,连忙上前半步,恭顺又机灵地开口:“陛下,让奴婢来吧。”
说完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来。
小家伙一离开君青山的怀抱,刚落进小夏手里。
哭声立马小了大半,哼哼唧唧两声,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不少。
君青山看着这反差,脸色更黑了一点,又无语又憋屈。
林明月怕他真恼了,赶紧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软声哄了两句。
君青山所有的不满,落在他身上瞬间烟消云散。
林明月看着眼前温馨的场面。
想哭。
他看向窗外,天气正好。
灿灿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
第211章 孙灿回家番外1
孙灿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暗。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尽数被抽干,意识一点点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落落的黑暗里,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
他眼皮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双眼。
暖白的灯光刺入眼底,微微晃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吊顶灯,还有出租屋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天花板。
是他在学校附近租房里的小卧室。
这一刻,孙灿整个人都懵了。
他明明是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大一新生。
前段时间刚结束魔鬼一样的大学军训,累得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从小到大常年待在教室,不爱运动,平日里闲下来就是窝着打游戏,体质本就偏弱。
那半个月的暴晒加高强度训练,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那天军训结束,他拖着一身酸痛疲惫,浑身黏糊糊的,累得连抬手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一回到出租屋,他连鞋都懒得好好脱,直接瘫倒在床上。
眼睛一闭,只想好好睡一觉缓一缓。
谁知道,这一睡,直接睡去了另一个世界。
再次睁眼,他就穿越了。
他穿到大雍王朝,直接穿在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身上。
那时候大雍正逢大旱,遍地饥荒,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原主跟着家人一路逃难流亡,半路慌乱走散,孤零零一个小孩子漂泊在路上。
走投无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老乞丐,年幼的原主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对方乞讨苟活。
而孙灿,就是在原主最落魄无助的时候,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再后来的日子,更是不堪回首。
他刚来这里什么也不懂,无依无靠的。
不懂人心险恶,轻易就被人花言巧语骗了。
别人说有地方能吃饱饭、能活下去,他就傻傻信了。
毕竟他真的快要饿死了。
结果到被带进房间里才知道自己是被卖了。
时至今日,那一场刺骨痛的阉割之痛,依旧刻在他的骨头缝里。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想、最刻骨铭心的阴影。
明明上一秒还是二十一世纪正常读书,自由自在的大学生。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乞丐。
短短一梦,半生颠沛。
孙灿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莫名一酸。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不穿越,只想当个普通大学生。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
孙灿呆呆躺在床上,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垫。
鼻尖萦绕着出租屋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耳边是房间安静氛围。
“我靠,老子真回来了!”
“没死,还活着。”
他现在很想跳起来欢呼,但他还没有缓过来。
只能躺着雀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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