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来了。
打压林明月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借着这件事,劝说自己广纳后宫。
京中大大小小世家,家家户户都养着待嫁的女儿,或是样貌清秀的哥儿。
所有人都盼着送入宫中,依靠帝王恩宠抬高家族地位。
可君青山登基之后,后宫一直空着。
之前他们并不知林明月。
如今抓住机会,一众大臣借着礼法和国本做幌子,想要逼迫他开启选秀。
最后,太傅魏庸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苦口婆心的规劝,慢悠悠开口。
“陛下,臣教导过先帝。”
“男女情爱终究是小事,江山社稷才是您该放在第一位的东西。”
“那孩子虽是皇嗣不假,可生母出身、身份摆在那儿,又是哥儿,百官和世家心底始终不会认可。”
“依老臣看,不如顺着几位大人的意思,把小殿下的名分重新妥善安置,再顺理成章选秀充盈后宫。”
“既能堵上朝堂悠悠众口,也能稳固国本,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话音落下,四人齐齐躬身站在殿中,安安静静等着答复。
几人彼此余光对视一眼,心里底气十足。
当朝丞相、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傅,朝堂最有分量的四个人一同进谏。
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满朝重臣的声音。
御书房里静了好几秒。
君青山缓缓挺直背脊,漆黑的眸子沉沉落下来,压在四人身上。他声音不高,淡淡的,却带着让人莫名心慌的压迫感。
“两全其美?”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怀安当即上前一步,态度端正:
“陛下,我等皆是为公,一心为朝堂、为社稷考量,绝无半点私心。”
“是吗。”
君青山垂着眼,指尖随意搭在龙椅扶手上,漫不经心开口。
“那朕倒想问丞相一句。”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礼法,初衷是稳住朝堂、安住民心,是用来揪着一个人的出身的吗。”
“怎么到了诸位嘴里,就成了动摇国本、坏了礼制?”
“就因为孩子的生母是哥儿?”
张怀安喉结一哽,一时接不上话,只能硬撑着回道:
“先祖规制流传百年,自有其道理,轻易破例,往后朝堂规矩难以服众。”
一旁的魏临立刻跟着接话,顺着礼法往下扣:
“陛下,世家最看重尊卑名分。您今日破格认下这位皇长子,日后朝野非议只会越来越多,难以平息。”
“非议?”
君青山抬眼,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冷意。
“谁要非议,就让他们憋着。”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朕认的人、朕认的子嗣,不需要满朝文武点头同意。”
“难道你们也想到朕这个位置来坐坐。”
君青山眸光骤然一厉,周身温和尽数褪去:
“怎么,诸位爱卿管得朝堂、管得礼制、管得朕的后宫家事,事事都要插手。”
“难道你们也想坐上朕这个位置,替朕当家做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御书房彻底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骤然停歇。
君青山视线缓缓挪到高敬身上。
安安静静看着他,语气变得平平淡淡。
“朕几日不上早朝,诸位不急公务、不急积压奏折。”
“偏偏选在现在,集体跑来跟朕提国本,提选秀。”
“你跟朕说说,你是这么看的?”
高敬后背瞬间一凉,心底猛地一紧,连忙低头拱手:
“陛下,臣只是顾虑皇室子嗣单薄,为皇家绵延香火着想。”
“香火?”
君青山轻笑了一声,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朕已经有皇子了。”
“真要是为江山着想,该操心的是吏治民生、边关安稳、朝堂清正。”
“不是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身边的人,日日琢磨着怎么往朕身边塞人。”
他话说得极淡,却句句敲打。
不拆穿他们想送自家儿女入宫分宠和谋家族权势的私心。
可字字都戳在他们的心思上,让几人心里一慌。
殿内气氛瞬间僵住。
四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谁都不敢再接话。
第188章 结束
四人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裂。
觊觎帝位、妄议君权,这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他们只是想逼为家族谋利,从来半分不敢有半点僭越皇权的心思!
四人吓得腿一软,根本站立不住,膝盖齐齐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形剧烈颤抖。
丞相张怀安为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满头冷汗,声音都在发颤,连连叩首:
“臣!臣绝无此心,陛下明察!此乃天大的冤屈!”
紧接着,其他三人也跟着谢罪。
“臣罪该万死,臣一生恪守君臣本分,忠心侍主,绝无半分忤逆僭越的念头,陛下恕罪!”
“陛下息怒,臣知错,臣绝无半点不臣之心,此生唯忠陛下,绝无二志!”
“老臣侍奉两代君王,一生忠君爱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妄想。
“绝无此事。绝无此心啊。”
四人齐齐跪地叩首,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惊恐慌乱。
君青山居高临下,冷冷俯瞰着跪伏的四人。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口头认错。
他就是要让这群老臣彻底记清楚——
何为君,何为臣。
君青山靠回龙椅,指尖轻轻叩击扶手,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声响敲打在众人心上。
“没有最好。”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提醒你们一次。”
“那就不是口头警示这么简单了。”
四人躬身告退,依次退出御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路沉默走到宫道旁的廊下,确定远离御书房,没有皇帝暗卫偷听,众人才敢停下脚步。
天边日光偏斜,廊柱投下长长的阴影,恰好笼罩住四人凝重的面容。
张怀安抬手擦了擦额角尚未干透的冷汗,长长喘出一口气,语气满是后怕:
“方才陛下那句话,稍有差池,咱们四家族人都要受牵连。”
高敬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谁能料到陛下心意如此坚决。我们四人一同进言,本以为至少能迫使陛下松口。”
“同意选秀充实后宫,给世家留出机会,到头来半点用处没有。”
太傅魏庸脸色最很是难看,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此刻前来跟他们的目的本就不一样。
其他人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在他眼里,就是帝王太过痴情,沉溺私情、不顾祖制。
放任一个无名无份的哥儿压过朝堂规矩,长久下去。
只会让朝野人心不服、礼制崩坏,是真真切切在误国。
他看不惯君青山这般执迷不悟,却也不屑掺和另外三人的私心算计。
魏庸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懒得再听他们勾心斗角的算计。
不等几人商量完后续对策,他直接无视众人投来的对视目光,眼神淡淡从三人身上扫过。
一言不发,转身拂袖离去。
背影苍老却挺直,走得干脆又决绝。
廊下三人看着魏庸独自走远的背影,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心知肚明。
张怀安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冷沉,低声继续道:“太傅不愿掺和,随他去。我们不必管他。”
“硬逼陛下行不通,那就换软法子。”
“不碰选秀、不逼陛下弃人,只揪着祖制和皇嗣名分说事。”
魏临立刻点头:“对,只要小皇孙一日无正统册封,这件事就不算完。”
高敬沉吟道:“稳妥行事,暗中联络百官,分批上奏,这件事必须得循序渐进。”
几人心里重新有了谋划,眼底再度藏满算计。
御书房内,沉寂片刻,一道黑影无声自梁柱阴影里落地,单膝跪地,是暗一。
他低声将方才四位大臣在廊下的对话,一字不差尽数汇报。
君青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更是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料到这群人不会死心。
背后算计,向来是这群老臣的手段。
魏庸的心思他也懂,是死板守礼、真心忧国。
但这也不是理由。
至于张怀安三人,满口家国大义,骨子里全是家族私利。
君青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所有动向,全部交由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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