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我让你动手,你听不见吗?”


    “你以为到了这一步,还有反悔的余地?别忘了,你早就和我绑在一处,出事谁都跑不掉。”


    这话听着是劝诫小全,实则更像是君凌柳在说服自己,给自己壮胆。


    君凌柳还在台阶下红着眼嘶吼,整个人被滔天怒火冲得彻底失了分寸。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君青山,认定皇位已经沦为自己的掌中之物,输赢早就定了。


    可满殿无人察觉,站在君青山身后的小全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真正行凶的胆子。


    他握着短刀的手腕一直在细微发抖,刀刃只是虚虚贴在君青山颈侧。


    方才那道浅浅的血痕浅得刻意,更像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从头到尾,他不敢加重半分力气,连呼吸都透着恐惧。


    而龙椅上的君青山,从被挟持到现在,全程安静坐着,任由君凌柳叫嚣怒骂、肆意威胁。


    他没有挣扎,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半点波动,就这么静静看着台下人演完这场荒唐又狼狈的夺权闹剧。


    等君凌柳的宣泄完怒气,


    沉不住气的时候,君青山才终于不打算继续陪他演下去。


    下一秒,君青山微微侧颈,抬手,轻轻拨开抵在自己脖子上,还在不停发抖的胳膊。


    小全子心里最后一点紧绷彻底崩断,手里的小刀“哐当”砸在地面,双腿一软。


    直直跪倒在高台地砖上,整个人抖得厉害,脑袋死死埋着,半点不敢抬头看人。


    君青山坐在龙椅上,垂着眼,平静看向台阶下气急败坏的君凌柳,缓缓开口。


    “皇兄,我先前就说过,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


    那么小太监本就是他的人,只有君凌柳这种病急乱投医的人才真的会相信。


    他身边的人会这么容易被策反。


    他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想看看自己的好大哥要演这一出。


    说完,他撑着龙椅扶手,缓缓站起身。


    一步步顺着冰凉的白玉台阶往下走,步伐不急不缓,模样从容得像是在逛寻常庭院。


    他走到君凌柳面前,唇角浅浅勾着一丝笑意,看着是温和模样,眼底却彻底冰封。


    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沉沉压着的、快要溢出来的戾气。


    “皇兄,明知道今晚整场宴席都是专门为你布下的局,你还敢主动闯进来。”


    “胆子确实不小。”


    “你当真觉得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能做到一点破绽都没有?”


    君凌柳听着句句嘲讽的话语,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


    握紧拳头往前扑,伸手就要去掐君青山的脖子。


    两侧待命的御前侍卫动作更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两条胳膊,用力往后一拧。


    迫使他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石板上,牢牢按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君凌柳抬着头,眼底翻涌浓烈的恨意,死死盯着身前站着的君青山,嗓子沙哑干涩。


    “我又输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落他闭上了眼睛。


    君青山没有回话,抬手抽出身侧侍卫腰间佩戴的长剑,金属剑身映着殿内灯火,冷光晃眼。


    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杀意早就压不住,原本还打算慢慢陪着君凌柳周旋。


    可君凌柳当着满殿人的面,羞辱他的宝贝,笑他蠢,笑他胖。


    逼得怀着孕的小家伙吓得发抖,哭到崩溃,拼了命也要护自己。


    那一刻,君青山心里所有的耐心,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谁都可以说,谁都可以恨他、反他、算计他。


    唯独没人可以动林明月半分,没人可以让他掉一滴眼泪。


    长剑径直朝着君凌柳胸口刺过去,噗的一声闷响,温热血液飞溅,沾在了君凌柳的脸颊和衣摆上。


    预想中刺骨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君凌柳满心疑惑,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往下落去,才看见本该倒在剑下的自己的身前。


    君子兰直直挡在了他面前,胸口贯穿长剑,浑身淌血,软软倒在了地上。


    君凌柳浑身一震,猛地发力挣脱侍卫扣着自己的手臂。


    手脚并用地扑到君子兰染血的身体旁。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对方流血的伤口,又怕稍微一动,眼前这个人就彻底没了


    指尖沾了满手滚烫的血,温热的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往里灌。


    “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君凌柳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


    往日里所有的恨意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彻骨的慌乱和绝望。


    他从来没想过,最后会是君子兰替自己挡下这致命一剑。


    君子兰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染红了身下冰冷的白玉石板,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费力抬着眼皮,视线模糊,却死死凝着眼前失态崩溃的君凌柳,嘴角还勉勉强强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哥哥……别哭………”


    君凌柳红着眼,死死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砸在君子兰染血的衣襟上,碎成一片湿痕。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谁要你替我死!”


    “我早就输了,我本就该死在这里,你凭什么替我挡!”


    君子兰软软摊在冰冷石板上,整个人彻底撑不住力气。


    贯穿胸口的伤口止不住往外冒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大把大把漫出来。


    很快浸透身下地面,黏腻地糊住他单薄的衣料。


    原本清亮的眸子彻底失了焦,眼神涣散、蒙蒙糊糊。


    连看君凌柳的脸都要费力聚焦好几次。


    眼皮很重,一直在往下耷拉,随时都会彻底闭死。


    他望着眼前崩溃落泪的君凌柳。


    费力掀开沉重泛白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快散掉的风。


    “我也早就想死了


    一句话轻飘飘砸出来,听得君凌柳浑身一震,哭声都猛地顿住。


    君子兰嘴角漫开一点苦涩的血色,视线虚虚落在君凌柳脸上,慢慢诉说心里积压的荒芜。


    “父皇没了,舅舅也走了,母妃终日疯疯癫癫困在冷宫里,偌大的皇宫,所有和我沾着血脉的亲人,全都不在了。”


    他微微喘了两口,喉咙涌上浓烈腥甜,一口血险些呛出来。


    只能偏着头艰难吞咽,依旧固执地睁着快要阖上的眼,盯住君凌柳。


    “到最后,这世上我就只剩下哥哥你了。”


    第172章 君凌柳的结局


    君子兰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胸口伤口不停渗出血水,整条手臂抖得厉害。


    费劲抬起手,指尖虚虚朝着君凌柳的脸颊伸过去。


    君凌柳看出他的心思,连忙伸手牢牢攥住那片冰凉的手掌。


    主动把君子兰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刺骨的寒意贴在皮肤上,冻得君凌柳心口发疼。


    他望着眼前眼皮不断往下耷拉,进气少出气多的君子兰。


    肩膀控制不住发抖,说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哥哥错了,全是哥哥错了。”


    话音落下,他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松开怀里虚弱的人,轻轻将君子兰平放在冰凉大殿地砖上。


    紧接着双膝跪在地面,拖着身子往前挪了好几步,对着站在高处的君青山重重磕头。


    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石材上,一下,两下,三下,地面很快印出淡淡的红痕。


    他一边磕一边嘶吼,声音满是慌乱乞求:


    “君青山,我求你,快传太医!”


    磕完头,他伸手死死拽住君青山宽大龙袍下摆,眼眶通红。


    眼底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慌张,死死仰着头看向对方。


    “叫太医啊,快点叫太医!”


    君青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垂着眼,冷冷盯着脚边卑微又狼狈的男人。


    后面躺在地上的君子兰虚弱睁着眼,将这一幕清清楚楚收进眼底。


    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君凌柳永远是高傲的,骨子里带着不肯认输的傲气。


    可现在,为了自己,一向骄傲的兄长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到尘土里。


    他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抽空,眼眶干涩,早就流不出半滴眼泪,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微弱地吐出两个字。


    “哥……哥。”


    话音落地,那双一直望着君凌柳的眼睛彻底失去光亮,轻轻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就在这一刻,君凌柳胸腔里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一块,心脏猛地狠狠抽搐,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一种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巨大失重感席卷全身,他松开攥着衣摆的手指,僵硬地缓缓回头。


    视线落在一动不动的君子兰身上,对方唇角浅浅弯着,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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