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本根本不想过来掺和这些破事。
是沈清沅亲自过来拉着他,硬把他拽到大厅旁听议事。
他一点也不想参与进来。
死就死,活就活。
他们都知道苏蝶已经暴露,这就意味着君青山知道了这其中有君凌柳的手笔。
君青山不可能查不到,这件事背后,是君凌柳在暗中布局,刻意搅动后宫风波。
可诡异的是,皇宫里的君青山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作。
不追责、也问责,甚至除了苏蝶没有降罪任何一个人。
仿佛完全忘了宫外还有一个图谋不轨的大皇子。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雷霆震怒、直接降罪,更让人心里发慌。
若是君青山直接发难,打压,他们还能知道君青山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可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彻底无视。
才最让人恐慌。
君凌柳完全猜不透君青山的心思。
他没有被禁足,没有被削权,没有被定罪。
君青山继位,按道理他本应该封王,却迟迟没有正式册封落地。
就连沈家,也半点没有被牵连。
沈清沅、沈晨雨的父亲,当朝户部侍郎,明明子女全都嫁入大皇子府。
深度绑定他的阵营,朝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和大皇子早已离心离德、暗中对立。
可君青山偏偏不动沈家,默许户部侍郎继续留在朝堂任职。
只有身在局中的户部侍郎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恩赐,是无尽的折磨。
他从很早之前,就察觉到局势不对,屡次递上辞呈,想要辞官归乡,远离朝堂纷争。
可君青山一律不准。
他敢不上朝,宫里就会派人亲自上门催促、传唤。
搞得他每天战战兢兢上朝,站在朝堂之上,孤立无援。
满朝文武没人敢跟他搭话,没人敢靠近他半分,所有人都刻意疏远、避嫌。
他每一天都在害怕,怕君青山积攒够了耐心,哪天心情不好,就随手拿他开刀,了结所有旧账。
大厅里,君凌柳越想越烦躁,心里的憋屈和不甘层层堆积。
君子兰看着他无休止踱步的模样,心里实在不安,轻声开口劝说:
“皇兄,你先坐下吧。一直走动也想不出法子,静下心慢慢想就好。”
沈清沅连忙跟着附和,声音软软的,带着慌张:
“是啊,二郎说得对,殿下先落座歇息片刻。”
君凌柳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他侧过头,冷冷扫过两人。
“我不主动想办法,难道等着你们帮我想?”
这话堵得两人瞬间哑口无言。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僵得尴尬又紧绷。
没人敢再接话。
君子兰沉默垂眼,眼底满是无力。
沈清沅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真的有有万全计策,他们早就主动开口了,哪里会任由局面僵持到现在。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压抑、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慢悠悠响彻大厅。
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直接进宫,把皇帝杀了不就好了。”
说话的是沈晨雨。
他依旧懒懒靠在椅背上,眉眼淡漠,姿态松弛,脸上没半点情绪,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在场几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瞬间被吓得心头发寒。
他们都以为沈晨雨只是随口乱说、胡言乱语,根本不敢当真。
刺杀帝王。
这四个字,是他们所有人想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们知道君凌柳纵然一直暗中筹谋夺位,步步算计。
也只是在暗处偷偷布局,慢慢蚕食势力。
还没有想过光明正大,冒出刺杀君王的念头。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这条路风险太高,一步踏出,便是满盘皆输。
可偏偏,此刻的君凌柳,像是突然被点醒,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的主意。
他愣了一瞬,紧接着,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失控,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疯癫,在死寂的大厅里不停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人同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疯笑的君凌柳。
笑声渐渐停下,君凌柳眼底彻底染上偏执的疯狂,沉声开口:
“好!真是个好主意!”
君子兰脸色瞬间大变,快步上前阻拦,语气急切又慌张:
“皇兄!你疯了?!”
“你真的打算直接进宫刺杀陛下?这根本行不通!”
君凌柳转头直视着他,眼底一片猩红,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我早就疯了。”
“我在背地里筹谋这么久,布局这么多,费尽心机拉扯势力。。”
“可结果呢?君青山从头到尾,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无视我、漠视我、把我当成空气一样,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早就忍够了!”
“我以前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一直觉得还没走到这一步,一直心存侥幸。”
“既然现在晨雨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可犹豫、不敢做的?”
莫名被点名的沈晨雨瞬间懵了。
君子兰和沈清沅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他有点不自在地抬手端起旁边的茶杯,低头抿了两口茶水,默默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心里疯狂吐槽。
他真的只是随口乱说的!
脑子一时短路,脱口而出而已。
况且他以前甚至还偷偷倾慕过君青山,怎么可能真的想让人去刺杀他。
谁知道随口一句胡话,居然真的被君凌柳当真,还彻底点燃了他的疯念。
一旁的沈清沅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颤抖:
“殿下,万万不可!若是此事失败,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的!”
君凌柳冷冷转头看向落泪的她,眼神冰冷陌生,半点往日的温和都看不到。
“你以为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你就能安稳活下去?”
“事到如今,说这些后悔的话,太晚了。”
“从你嫁给我的那天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
“我活,你才能活。我死,你就得陪着我一起死。”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戾气十足。
沈清沅彻底被吓傻了。
往日里对她温柔体贴的夫君,此刻陌生得让她害怕。
竟然让她一起去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双腿一软,她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君子兰快步上前,弯腰伸手,轻轻把瘫坐在地的沈清沅扶起来。
他看着眼前彻底疯魔、六亲不认的君凌柳,眼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语气平静得吓人:
“皇兄,你要去,便去吧。”
“我们不拦你了。”
说完,他扶着哭到浑身抽搐的沈清沅,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无辜的沈晨雨,带着两人转身离开大厅。
偌大的厅堂,最后只剩君凌柳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被死寂和疯狂彻底包裹。
回到安静的偏院房间。
君子兰把沈清沅安置在软榻上坐好,又让沈晨雨在一旁椅子落座。
沈晨雨本来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不想掺和任何后续,却被君子兰开口拦下,只能乖乖留下。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里,君子兰缓缓从怀中,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
他抬手递到两人面前,声音低沉又稳妥:
“皇嫂,晨雨,这是和离书。”
沈清沅和沈晨雨同时抬眼,满脸错愕,怔怔看着那两张纸,一时没反应过来。
君子兰轻声快速解释:
“字迹是我模仿皇兄写的,看不出破绽。今晚夜深之后,你们悄悄从府邸后门离开。”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人,不会有人拦你们。”
“你们安心走就好,明天所有后果,我亲自跟皇兄解释。”
沈清沅心里又慌又乱,带着迟疑小声询问:
“二郎,殿下他……真的会同意吗?若是事后追责……”
“会的。”君子兰语气笃定,打断她的担忧。
事到如今,这是他能给她们姐弟俩,唯一的生路了。
沈清沅看着手里的和离书,指尖微微发抖。
比起留在这座死局已定的府邸里,陪着君凌柳赴死,悄悄离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咬着唇,最终默默点了头,选择相信君子兰。
一旁的沈晨雨更是干脆利落。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和离书,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完事之后,他抬头看向君子兰,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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