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灿早就在茅房后侧偏僻的巷子等着了,看见他过来,赶紧往暗处缩了缩,招手让他跑快点。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有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
沙沙的细碎声响盖过了两人的动静。
林二狗小跑着扑过去,脸上带着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
“灿灿你怎么过来了!”
孙灿往左右扫了两眼,确认没人,才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从怀里摸出个温热的白面馒头,塞进他手里。
馒头裹在粗布帕子里,还留着一点余温。
林二狗眼神带着疑惑的看向孙灿,问道:
“灿灿你给我馒头干嘛。”
他心里软软地瞎琢磨。
他住在王府里,天天都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山珍海味从来不断。
他以为孙灿不知道,是怕他在这里吃不惯,受委屈,才冒着风险偷偷进来给他送吃的。
一想到孙灿一直惦记着自己,专门跑来送馒头,林二狗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等孙灿开口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白白的馒头上,晕开一点点湿痕。
孙灿当场慌了,连忙俯身凑近他,语气急乎乎的:“哎?二狗你怎么哭了!好好的哭什么啊?”
林二狗埋着脑袋,只顾着掉眼泪,压根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难受着。
孙灿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他怕是想歪了。
他伸手捏了捏林二狗软乎乎的脸颊,指尖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泪珠,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
“二狗,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翻墙进来给你送馒头的吧?”
温热的触感贴在脸上,林二狗这才猛地回神。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孙灿,虽然没太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孙灿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把笑意憋回去,眼底满是软意:
“我的傻二狗,你也太可爱了。”
林二狗彻底懵了。
刚才还好好的,自己在哭,孙灿却突然想笑,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呆呆盯着孙灿,心里莫名觉得怪怪的。
孙灿见他一脸茫然的小模样,再也不逗他了,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馒头:
“别哭啦,你把馒头掰开看看,里面有东西。”
林二狗乖乖哦了一声,抬手小心翼翼掰开松软的馒头。
馒头芯里果然藏着一张卷得小小的纸条,紧紧叠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潦草。
林二狗年纪小,本来就认不得几个字,再加上这字写得乱七八糟的,在他眼里看着就跟随便画的鬼画符一样。
他捏着小小的纸条,抬头疑惑地看向孙灿,语气软软的:
“灿灿,你往馒头里塞小纸条干嘛呀?”
“还有你这上面画的什么啊?我一点都看不懂。”
孙灿听了,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
“二狗,这是字,不是画,就是写得丑了点,也不至于像乱画的吧?”
林二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小声道歉:
“对不起灿灿,我不是故意的。”
孙灿大概是上辈子牛鬼蛇神见多了,虽然知道林二狗心性单纯善良。
但每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不得林二狗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字,反倒生出一点愧疚,连忙摆手安抚他:
“没事没事,这个一点都不重要。”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认认真真跟他交代:
“我跟你说正事,我用这个办法传信,是最安全的。”
“以后要是你出了事,或者他对你不好,你不方便说话,就找人送一个馒头给我。”
“像我这样,把想说的话写在纸条里,夹在馒头里面,没人会注意。”
林二狗睁着圆圆的眼睛,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轻轻点一下头,牢牢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孙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反过来也一样,我要是遇到麻烦,不方便光明正大找你,我也用馒头夹字条给你传消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办法。”
就这这时,远处传来小夏清亮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院子里的动静飘过来。
“小公子,小公子?”
林二狗身子微微一僵,方才还亮晶晶盯着孙灿的眼神瞬间乱了几分。
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心里还记着馒头传字条的法子,舍不得就这么走。
孙灿闻声偏头望了眼声音来处,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圆乎乎的胳膊,语气放得温和:
“快去,别让人等急了。记住方才我说的,万事小心,遇事别慌。”
“我知道了。”
林二狗小声应着,圆圆的脸蛋微微耷拉下来,舍不得挪开脚步。
“这是咱们的秘密,不许跟旁人提。他也不许说。”
“等有空,我再寻机会同你说话。”
孙灿又叮嘱一句,往后退了半步,示意他赶紧离开,
“快去吧,我先躲起来,免得给你惹麻烦。”
话音落,孙灿矮身一钻,悄无声息躲进一旁茂密的深草丛里。
只余下一点衣角隐在绿叶之间,半点人影都瞧不真切。
林二狗站在原地愣了两息。
又一声小夏的喊声传过来,不敢再多耽搁,只能转身顺着石板路往回走。
他步子走得慢吞吞的,胖乎乎的脑袋不住往后侧转。
目光黏着方才孙灿藏身的那片草丛,圆眼睛里裹着一层挥不散的担忧。
…………
从那天之后,林二狗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个馒头和里面的字条。
他心里清楚,孙灿特意搞这么隐蔽的方式,就是怕被君青山发现。
回到王府之后,他偷偷把馒头藏在自己柜子最里面的角落,谁都没告诉。
这些天他一直闷闷不乐、出神发呆,就是总想着这件事。
君青山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府里到处都是盯着他的下人,他根本没有机会把馒头拿出来,更不敢偷偷拆开细看。
他整天心里悬着,生怕哪天打扫的下人收拾屋子,把这个藏着秘密的馒头随手丢掉。
第122章 陌生侍卫
这天,君青山一早就出府办事,难得不在院里。
看起来很是匆忙。
可林二狗半点都轻松不起来,圆乎乎的小脸蔫蔫的,心底堵得慌。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林二狗就没见过小夏。
整座景王府也变得愈发沉闷压抑,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府里的下人悄无声息换了大半,随处都是陌生面孔。
府中护卫更是比从前多了整整一倍,四下皆是生人,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今日守着着他的侍卫,林二狗并没有见过对方。
这人面容冷硬,不苟言笑的,看着又凶又刻板。
小夏在的时候,林二狗从来没觉得拘束,可被这么一个陌生男人时刻紧盯。
他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自由。
这名侍卫盯得极牢,步步紧随,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死守看护。
却像是恪守着某种禁忌,死活不敢靠近他半步。
只要林二狗稍稍动一下,哪怕往前挪半分,对方就会下意识往后撤,刻意拉开距离,拘谨又畏怯。
被人这么盯着,让他感觉到不适,而且林二狗还要去看孙灿想跟他说什么。
林二狗憋了好半天,脸颊微微鼓着,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胖乎乎的身子看向对方。
“我去如厕,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话落,侍卫脚步纹丝不动,垂着眼回话:“属下守在门口跟着小公子。”
林二狗闻言一怔,圆乎乎的脸颊瞬间鼓得像只充饱气的团子,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心头又气又委屈。
他往前小迈一步,语调不自觉拔高,尾音还带着点急出来的颤音:
“你、你要是非要跟的话,我就去找青山哥哥告状,叫他罚你板子!”
那侍卫本就怕与他近身,被他凑近半步,下意识往后轻退些许。
却半点不肯松口,依旧刻板重复:“属下奉命看护,只能守在门口。”
威胁半点没起作用,林二狗一下子卡了壳,小嘴抿成一条委屈的细线。
垂着圆润的下巴,指尖不安地捻着衣摆。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浅红,却又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蔫蔫地垮下肩膀。
小声嘟囔:“真是死板……那你离远些站,不许往里面偷看。”
“属下不敢冒犯公子。”
林二狗简直都要无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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