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这事真的有着落了,王爷答应帮咱们出头,还赏了银子回来。”


    女子慢慢侧过身子,看向他,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瞧,我早前就说了吧,出门总得把衣裳收拾得整齐些,看着精神,人家才愿意搭理你。


    当初你还念叨着实在不行就把这身外衣当了换钱,幸好没真这么做。”


    这件细布衣裳,还是他二十岁那年,他娘亲在世时给他添置的。


    寻常百姓家,能有一件平整细密、不掉色不起球的细布外衣已经很金贵了。


    这些年日子再难,他都舍不得穿几回。从前最窘迫,凑不出路费上京赶考的时候,他咬着牙也没动过卖这件衣裳的念头。


    可这几日看着娘子一天天瘦下去,脸越熬越白,夜里咳嗽止都止不住,胸口咳得发疼,他是真的慌了。


    心里真动了念想把这件唯一体面的衣裳拿去典当换钱,好歹能抓两副药,让她少受点罪。


    结果刚开口,就被娘子轻轻拦了下来。


    她气息虚弱,说话慢悠悠的,却字字笃定:


    “别卖。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也是你身上唯一一件撑得起体面的衣裳。


    你这次是去王府求人伸冤,衣衫破烂邋遢,人家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有。咱们再难,也不能把最后的脸面卖了。”


    其实他想说穿得破旧一点才能体现出家里的窘迫,更容易博得同情。


    可他的娘子却觉得,若是穿得太过破烂,会让他被人看轻。


    他知道这是借口,谁去求人帮忙会穿成这样,她只是知道这件衣裳是他娘亲留下的念想。


    第100章 冉杰


    大堂之内光线偏暗,冉杰懒洋洋向后瘫靠在太师椅中。


    他双腿随意交叠,跷在身前的公案上,鞋尖微微晃悠,一手漫不经心地捻转着串珠,佛珠在指间缓缓滚动,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公案上左边立着一尊小的鎏金佛像,香火气息淡淡萦绕。


    “事情办得如何了?”


    下人躬身回话:“回老爷,诸事都已办妥。只是听闻那陆家的男主人不知所踪了。”


    冉杰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想来又是抛下妻儿逃了。”


    “不必理会,待到期限一到,还不上银两的,尽数发卖出去,钱财自然就能到手。”


    说完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不少。


    接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眼皮半耷,睨着身前垂首躬身的下人,语气满是嗤笑与傲慢,慢悠悠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贱民,总爱祈求上天,烧香拜佛吗?”


    一旁的下人弓着腰,满脸谄媚,点头哈腰地笑道:“小的愚钝,还请老爷指点一二。”


    冉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扫过下人卑微的模样,语气越发不屑:


    “要不说一代是穷人,世世代代基本都是穷人呢。”


    “你们这些底层人就只想着上天白白赐下恩惠,有些人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会这样异想开。”


    话音一顿,他端起桌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摩挲杯壁,故作高深地问道:


    “知道本县的爹和爷爷说什么吗?”


    下人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好奇,身子又躬低几分,眼巴巴等着下文,一副全然受教的模样。


    “世道从不是求来的。”


    冉杰抬眼,眸光锐利冷厉,缓缓吐出字字诛心的话语,“真正的活路,是去抢,去攀,不择手段往上爬。


    等捞够了权势富贵,再转头虔诚拜佛,祈求神明饶恕一身罪孽便是。”


    “本县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直到我这代,经历了好几个王朝,没有一个人是没有做过官。”


    这番话落下,那下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眼骤然瞪大,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彻底怔在了当场。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浑身微微发僵,跟见鬼了一样。


    冉杰将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窝囊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优越感更甚,眉梢挑起浓浓的嘲讽,冷声嗤道:


    “哼,就你这眼界,这辈子注定只有当奴才的份。”


    “要是真到我这代,遭了。那这京城的天就该变了。”


    下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满脸惊色,连忙躬身拱手,脑袋频频点动,语气极尽恭维讨好:


    “是是是!老爷高见,眼界格局绝非我等俗人能比,若非老爷今日提点,小人一辈子困于浅陋,此生都悟不透这般道理!”


    正厅内的恭维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院外传来,打破了方才的沉寂。


    一名身着青布官袍,头戴小帽的主簿神色仓惶,脚步踉跄地冲进正厅。


    他额前发丝散乱,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全然失了为官的沉稳仪态,一进门便急声高呼:“不好了,大人!出大事了!”


    冉杰眉头骤然狠狠皱起,脸上的傲慢笑意瞬间敛尽,眼底涌上浓重的不耐与愠怒。


    他抬手重重一拍椅柄,声调冷沉严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再三叮嘱过你,身居公职,修身养性。


    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遇到什么事都要镇定。”


    主簿被他厉声训斥,却半点顾不上惶恐,双腿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语速极快地急报:


    “大人!大事不好!景王爷的亲卫人马骤然到访衙门,直奔卷宗房,彻查科举舞弊,买卖名次的旧案来了!”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冉杰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像是冻结一般,脸上所有的从容跋扈瞬间荡然无存


    他身形猛地一晃,重心不稳,整个人险


    直接从太师椅上狠狠摔落下来。


    一阵剧烈的心悸慌乱涌上心头,他强压下浑身的颤抖,语气已然彻底失了镇定。


    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急促,仓促喊道:“快!快扶本县起来!”


    下人站在原地,目光静静追着冉杰狼狈仓促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不疾不徐地挪步走到厅堂门口,肩头松弛下来,再没了方才俯首谄媚的姿态。


    抬眼望向头顶,天空蓝天白云,一派风和日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轻声自语:


    “嗯,天气确实比昨天好了,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第101章 户外?


    林二狗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两条短短的小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不着急大口咬,就微微噘着粉嫩的小嘴,舌尖轻轻蹭过糖葫芦外层裹着的糖衣,一下一下慢悠悠舔着。


    每舔完一口,他就下意识吧唧两下嘴巴,舌尖还偷偷蹭蹭唇角,细细回味嘴里甜甜的味道。


    圆乎乎的小脸微微鼓着,眼神软软的,盯着手里的糖葫芦,满眼都是舍不得的模样。


    自打上次在夜市吃过一次糖葫芦之后,林二狗就彻底迷上了这个味道。


    府里各样精致的小点心摆在面前,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趣,心心念念的就只有糖葫芦。


    但君青山只准他每天吃一串,从夜市回来后,于是每天都会上演一出林二狗对着糖葫芦舍不得吃的画面。


    君青山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君青山刚从书房走出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倦意。


    可目光落到秋千上软糯的小身影时,眼底的疲惫瞬间淡了大半。


    他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秋千旁,伸手熟练地环住林二狗软乎乎的腰,轻轻一捞,就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自己侧身坐到秋千上,再将软软的小孩儿稳稳圈在怀里。


    他微微低下头,脸颊埋进林二狗温热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小孩儿细嫩的皮肤,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慵懒和疲惫:


    “宝宝别动,让哥哥休息一会。”


    乖乖躺在怀里的林二狗:?


    不过他懂事得并没有反驳,安安静静靠在君青山怀里,继续小口小口舔着手里的糖葫芦,慢悠悠的吃着。


    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林二狗手里的糖葫芦终于舔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光溜溜的竹签。


    一旁候着的小夏轻步上前,默默接过竹签拿去扔掉。


    林二狗整个人松松软软地靠在君青山温热的胸膛上,眼皮轻轻耷拉着。


    眯着眼睛蹭了蹭对方的衣襟,懒洋洋地享受着树荫下的清凉。


    可没安稳多久,他就感觉屁股底下隔着布料,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自己,怪不舒服的。


    林二狗皱了下小眉头,腰肢轻轻扭了扭,屁股在君青山腿上小幅蹭动了几下,想躲开那点硌人的触感。


    就在他扭动的瞬间,耳边传来君青山骤然变重,微微急促的呼吸声,气息也比刚才沉了不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