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脆响,瓷瓶瞬间崩裂,碎片夹杂着细碎瓷渣四下飞射。


    他额角青筋隐隐暴起,双目圆睁,胸中怒火翻涌,周身寒气逼得殿内空气都似凝固了。


    “好!好!好!”他咬着牙怒斥,语气里满是被算计的愤懑。


    “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当众戏耍本皇子!”


    “立刻去查,彻查今日聚宝阁四楼那人的底细!”


    他抬手指着殿外,声线冰冷刺骨


    “我要让他知道戏耍本皇子的后果。”


    殿内太监连滚带爬地应声退走,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大皇子一人。


    他当时拍下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那个人出价太稳了。


    稳得离谱。


    每一次抬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卡在他能接受,又偏偏让他难受的位置。


    就好像对方清清楚楚摸透了他的底,知道他手里能动用多少私银,知道他为了那桩宝物最多愿意出到什么价位。


    对方完全拿捏了他的底线。


    ………………


    另一边,秦硕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脚步轻快地回了秦家府邸。


    刚踏入庭院,一眼就看见自家老爹秦岳正站在院中,盯着弟弟秦毅练功,时不时抬手指点两句招式破绽。


    院中的秦毅身姿挺拔,比秦硕小四岁,身形却已经抽得高挑,堪堪快要追上秦硕的身高。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黑玉发带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发丝根根利落,没有半分散乱。


    一身玄色劲装贴身利落,袖口收得极紧,衬得肩背笔直,腰腹紧实,布料泛着淡淡的哑光,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冷白通透。


    他眉眼生得极为周正,只是眉眼线条偏冷,眼皮微垂,长睫敛着。


    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面部线条紧绷,唇色偏淡,全程面无表情,练功的动作干脆沉稳。


    一举一动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浑身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清冷寡淡。


    秦硕大步走到两人跟前,嘴角还扬着压不住的笑,满脸的得意,落在父子二人眼里格外显眼。


    秦岳停下指点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打趣的疑惑:“今天跑出去一趟,这么开心?难不成出门捡着银子了?”


    这话一出,秦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爹,在你眼中你儿子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吗?”


    秦岳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一旁练功的秦毅刚好收了招式,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秦硕身上,语气平平淡淡,却精准补刀:“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秦硕当即瞪圆了眼,恶狠狠地盯着自家这个越来越高,越来越冷淡的弟弟,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虽然没有林二狗可爱,但也还是也会甜甜的叫他哥哥。


    但转念想起今天的好事,他又瞬间泄了气,摆摆手,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满脸无所谓:


    “算了算了,今天你哥我心情好,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臭小子计较。”


    秦毅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微微挑眉。


    毕竟一直以来秦硕对他都是一副跟他有仇的态度。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小时候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位亲哥。


    他哪里知道,秦硕嫌弃他这么多年,理由简单又幼稚。


    纯粹是觉得他死板又无趣,半点比不上懂事又可爱的林二狗。


    秦硕没在意老爹和弟弟满脸惊奇的神色,凑上前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开口: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聚宝阁出了大事,大皇子今天算是彻底颜面丢尽,被人耍得团团转!”


    说完,他再也憋不住,直接哈哈大笑出声,眉眼间满是解气的畅快。


    秦岳瞬间来了兴致,往前站了半步追问:“哦?发生什么事了,细细说说。”


    他平日里整日泡在军营,忙着军务,空闲下来的时间,全都用来守着小儿子练功,指点武学。


    根本没空关注京城这些风花雪月和权贵闹剧。


    虽然自己这个大儿子算是废了,练武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属轻功比较好了。


    但还好,起码还有个听话懂事的小儿子。


    哪里有空知道这些事。


    但听到关于大皇子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相信只要是在军中的老人,没人不恨丞相,甚至内心多多少少对皇帝也有怨言。


    而大皇子就是丞相立保的下一任皇帝,还是他的亲外孙。


    接着秦硕就把今天在聚宝辰里的发生的事,给两人讲了一遍。


    秦岳越听越舒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他到底是久经朝堂军营的老人,深谙谨言慎行的道理,很快敛了神色。


    板起脸故作严肃,沉声训斥:“行了,这件事听过就算,往后不许在外随意议论散播。


    身为臣子,对当朝皇子,该有的敬重分寸,必须守住。”


    秦毅听着父亲的叮嘱,依旧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神情和话语。


    秦硕看着老爹一本正经装深沉的样子,又看看弟弟冷冰冰毫无波澜的面瘫脸,瞬间忍不住了。


    当着两人的面说:“死面瘫,死装爹。”


    说完扭头就跑,也不顾秦岳在身后骂骂咧咧的。


    秦硕今天心情可谓是相当的好。


    那就死装还是小时候偷偷来找林二狗。


    听道林二狗和一个小太监的对话,那个提起的。


    那是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回家见到他弟弟和老爹莫名就开窍了。


    跑出秦家大门,秦硕原本打算直接去景王府找林二狗玩。


    可刚拐过街口,就瞥见景王府外墙的僻静角落,杵着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影。


    那人缩头缩脑的,时不时探头往王府大门张望,眼神飘忽,举止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人。


    秦硕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人按住,当场盘问对方蹲在王府门口想干什么。


    可脑子飞快转了两圈,他硬生生按住了冲动。


    对方只是站在附近观望,又没干什么,就算他冲过去抓人,对方随便找个路过或者等人的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如今京城里不少人都盯着他,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要是贸然动手,平白无故抓人。


    最后只会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那他本来就不好的名声岂不是又要加上一条。


    思来想去,秦硕干脆压下躁动,放轻脚步,隐在街边的树影里。


    打算先悄悄躲着,仔细观察这人的底细和目的。


    所以秦硕决定先偷偷观察一波。


    第98章 贪官污吏?


    林二狗被君青山牵着手往前走,头上戴着精巧的银鎏金小发冠。


    身着一袭杏黄色织锦直裰,外罩半透的米白色纱袍,衣料柔滑垂坠,纹样细密精致。


    金圈平安锁挂在脖子上,走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显然是特意精心装扮过的。


    他眼尾凝着水光,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神态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小厮上前推开房门,木门轻响着敞开。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一身的细布衣裳,收拾得干净得体。


    可这人身形格外消瘦,眼窝深陷,单薄的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看着饱受生活磋磨。


    他抬手悬在半空,指尖微蜷,方才分明正要叩门,此刻动作骤然顿住。


    男人身后,秦硕还维持着奔跑的姿态,脚步没收稳,胳膊依旧往前扬着。


    见大门突然打开,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模样有些滑稽。


    林二狗目光落在他身上,秦硕被看得窘迫不已,连忙站直身体,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借此掩饰尴尬。


    君青山原本神情闲适,眼底带着几分餍足,见两人这般模样,眸色微微一沉,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没等几人开口,门外的中年男人猛地屈膝跪倒,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二狗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一颤。


    君青山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秦硕也是一脸错愕,完全没料到这突发的一幕。


    林二狗定了定神,连忙从君青山身后探出头,脸上满是不解,轻声劝道:


    “叔叔,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怎么会来这里?”


    林二狗即使被吓到了,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便是先让人起来,关心对方。


    再然后才是询问何事。


    跪地的男人眼眶通红,对着两人重重磕下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又恳切:


    “草民陆诚,恳请王爷为草民主持公道!”


    “你先起身,有话慢慢说。”林二狗初见百姓拦路鸣冤,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却还是强压下心绪,温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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