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倒是厉害,一句话就把罪名定死了。花开花落本来就是最正常的道理,摆在殿前枯了,就是我心怀不轨?


    “皇兄手里攥着那些流言闲话,还鼓动满朝官员轮番逼我认罪,这套说辞说得这么熟练,怕不是早就提前备好,就等着今天当众为难我吧?”


    “二弟你别胡乱攀咬!”


    君凌柳立刻厉声反驳,一脸正气。


    “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父皇着想,哪里是故意为难你?你辩不过道理,就反过来诬陷亲手足?”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殿里的局势彻底分成两边,大皇子一派的人步步紧逼,剩下的官员全都抱着观望的心思,不敢多插一句嘴。


    在场所有人都认定,今天景王肯定躲不过去,免不了一个御前失礼,当众请罪的结局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指死死按着御案。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内侍声音,打断了这片紧绷的对峙。


    “奴才孙灿,掌管宫中花木供奉,御园诸事,有要事禀报陛下,能解开今日这异象的疑点。”


    满殿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一直站在殿角内侍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垂首站着,看着年轻,缓缓走了出来。


    孙灿穿着一身规整的青灰色内侍袍子,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一改往日轻浮的样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在满殿官员惊讶的目光里,规规矩矩跪地叩首。


    皇帝愣了一下,压下心里的火气:“你有什么话,直说。”


    孙灿垂着头,声音稳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陛下,宫里御园、还有各王府进贡的珍稀花草,全是奴才亲手登记检查,水土状况。”


    “送入宫中的时间,全都有账本记录,随时可以核对。”


    “最近京城天气燥热,连日大风,一直没下雨。墨玉兰这种花,本身就喜欢阴凉潮湿的环境,最怕高温干燥。”


    他抬眸直视前方,一句话点破了所有关键:


    “景王府这盆墨玉兰,三天前就送到宫里报备过了,是奴才亲自查验的。


    “当时枝叶繁茂、根茎完好,是正经的吉祥花木,没有半点晦气邪气,更不是什么不祥的野花。”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炸开了议论。刚才带头弹劾的几个官员,立马闭了嘴。


    君凌柳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立刻出声呵斥:


    “简直胡说八道!天底下哪有摆在大殿上,短短片刻就枯死的花?你分明是故意替景王开脱罪责!”


    面对君凌柳的质问,孙灿半点不慌,回话:


    “大殿下,奴才绝不是随口开脱。”


    “今天端午宫宴盛大,紫宸殿里点了上百盏大蜡烛,地下的地暖也全部全开了,殿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


    墨玉兰天生畏寒怕热,突然进到这么燥热的地方,根茎留不住水分,短时间内干枯死掉。


    是花草本身的天性,根本不是什么天降凶兆,更不是景王殿下心思不诚。”


    说完,他高高抬手,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举过头顶。


    “奴才这里有…宫里花木入库的账本,当日的查验签字和送花的时辰记录。


    一式两份,宫里存档,王府也有留底,每一笔记录都能对上。


    景王殿下为了准备这份礼物,费心找了一个多月,日日精心养护。”


    孙灿:吓死我了差点忘词,二狗啊二狗,你男人是真的狗。


    这本账本,就是能一锤定音的铁证。


    早在三天前,孙灿收到王府送来的墨玉兰。


    君青山故意大摇大摆的把花送到皇宫,就算给君凌柳下手的机会。


    他还抱着几分君凌柳不会下手的态度,毕竟风险实在太大。


    看来自己这位皇兄最近有些按耐不住啊。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刚才所有压过来的罪名,一下子全部站不住脚了。


    所谓的心怀异心、敬献凶花、惹怒天意,全部被一句花草天性使然、有据可查,彻底推翻。


    君凌柳站在原地,一向温润得体的面孔,终于绷不住了。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阴沉和不甘。


    他谋划了这么久的局,煽动了这么多官员造势,好不容易扣上去的大罪名,居然被一个没人在意的宫内内侍,一本薄薄的账本,彻底拆得干干净净。


    孙灿依旧跪在地上,语气沉稳,最后补了一句:


    “以奴才几年伺候花木的经验来看,花在殿中枯死,是大殿太热伤了花草,和人心天意没有半点关系。若是凭这件事定景王殿下的罪,实在太过冤枉。”


    孙灿心里想着:老子前几天才调来,要不是有台词,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露馅啊。


    还有那个大皇子也是,非要跟君青山作对。


    难得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吗。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椅上的皇帝听完,脸上的阴沉一点点散去,眼里的怒气彻底消了。


    他看向阶下始终镇定从容的君青山,又扫了一眼脸色僵硬的君凌柳,最后目光落在手里这本真实可查的账本上。


    真相再清楚不过了。


    根本没有什么天降异象,也没有什么皇子有异心。从头到尾,就是有人借着花草枯死的小事,故意给君青山罗织罪名、刻意构陷。


    皇帝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孙灿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高坐上的皇帝。


    注意到了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孙灿暗自腹诽道:宫里不都是在说大皇子深得皇帝喜欢吗,自己刚刚怎么从皇帝眼中看到了喜悦,


    难得是自己眼花了?


    短短四个字,直接定了全局。


    他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愧疚和赞许,看向君青山:“是朕刚才错怪了你。”


    说完,皇帝目光淡淡扫过君凌柳,还有刚才跟风弹劾的一众官员,帝王威压瞬间铺开:


    “草木枯荣都是自然常理。没有半点依据,就胡乱解读,未免太过浮躁荒唐。”


    君凌柳心里一沉,万般不甘也只能压下去,乖乖躬身低头,出声认错:


    “儿臣思虑不周,胡乱揣测,还请父皇恕罪。”


    至此,端午宫宴这场风波,彻底反转。


    只不过到最后也没听皇帝说处罚。


    大家都认为是皇帝对大皇子的偏爱。


    第89章 疑惑?


    端午临夏,景王府的庭院清和静谧,暖风卷着淡淡的粽叶清香。


    拂过层层叠叠的青竹枝叶,吹得池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林二狗歪坐在临水凉亭的石凳上,一身月白软绸小衫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肉愈发莹润。


    整张脸白白胖胖的,脸颊肉鼓鼓嘟嘟的,看着软乎乎格外乖巧。


    他两只手肘懒懒支在微凉的青砂石桌上,肉乎乎的小手双双托着圆嘟嘟的下巴。


    乌黑的眼眸定定望着不远处的放生池,眼神空空落落的,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蔫蔫的孤寂。


    池子里的鱼早被他常年投喂养得变了模样,条条都挺着圆滚滚的肥肚皮。


    身子臃肿得几乎摆不开,慢悠悠地在水里晃悠,尾鳍轻扫水面。


    游动的姿态笨拙又迟缓,哪里还有半分寻常游鱼的灵动,活脱脱一群被养得膘肥体圆的小胖鱼。


    小夏一直林二狗的身边,看着林二狗渐渐出神。


    她小声说道:“小公子,可是想家人了?”


    温柔的问话拉回了林二狗飘远的思绪。他慢悠悠回过神,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圆溜溜的眸子黯淡了几分,胖乎乎的脸颊微微耷拉下来,整个人看着格外委屈低落。


    “嗯。”


    他软软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软糯沙哑。


    “小夏姐姐,你说阿爹阿娘、小弟,还有灿灿,他们最近过得好不好呀?”


    林二狗依稀记得小时候每次端午节,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阿娘总会亲手包满满一大盆粽子,唯独他碗里的粽子。


    永远藏着最香最嫩的肉块。


    至于为什么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粽子里有肉。


    林二狗记不得了,感觉好遥远……


    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亲人的眉眼,家里的喧闹笑声。


    都在一点点变淡,变远,仿佛要慢慢从他生命里抽离一般。


    小夏心头微软,轻声宽慰道::“有小公子的挂念,奴婢相信他们都会平安顺遂的。”


    正说着,庭院青石小径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躬身快步走来。


    在亭外稳稳站定,垂首恭敬行礼:


    “小公子,沈公子登门求见,不知是否准许入内?”


    林二狗闻言微微蹙眉,圆圆的小脸露出一丝茫然,乌黑的眼珠轻轻转了转,脑子里飞快搜刮着对应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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