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微微发紧,满心话语尽数堵在嘴边,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林二狗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拉扯君青山的衣袖,绕到他身侧,满脸不解地小声说道:“青山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呀,我还没和他好好说话呢。”
林二狗还想问其他伙伴的消息呢。
君青山并未理会他的轻声质问,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狗蛋,周身冷意不散。
狗蛋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打转,或许看出了只得满心落寞遗憾,默默转身快步离开了林家小院。
望着狗蛋落寞离去的背影,林二狗圆脸微微鼓着,隐隐生出几分不悦。
君青山见状立刻收敛周身冷意,柔声转移话题,轻声哄劝道:“二狗,你先前不是说,特意给爹娘准备了礼物吗?”
林二狗被君青山这一问,就想起这件事来。
立马跑到夫妻俩面前,从两只手上把金镯子取下来,给他们。
可夫妻俩说什么都不收。
林二狗急得快哭了,攥着金镯子不肯撒手,眼巴巴看着爹娘,不知道咋办才好。
君青山见状,慢悠悠走过来,先轻轻拍了拍林二狗的后背安抚他。
接着故意抬高了嗓门,声音清亮,保证院门外靠墙站着的狗蛋能听得一清二楚,语气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却字字清晰:
第56章 <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
“伯父伯母,你们就收下吧,这是二狗真心实意孝敬你们的,你们不收,他该难过了。”
“这些东西不算啥,就是二狗的一点心意,他天天惦记着二老,就想让你们享享福,别再委屈自己。”
“有我在,没人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你们只管安心戴着。”
他这话明着是劝二老,实则是说给门外还没走的狗蛋听,语气里的底气和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习武之人的听力很好,君青山离门并不远,可他却听见脚步声在门口附近停了。
院门外,狗蛋背靠着土墙,手指紧紧抠着墙皮,心里又酸又涩。
他听着院里的话,再低头瞅瞅自己满是厚茧的手,他啥都给不了二狗,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棵盛放的杏花树,暮春时节枝叶繁密,繁花缀满枝头。
恍惚间,儿时几个孩童在树下嬉笑打闹的鲜活模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年的杏花树下。
“狗蛋,你疼不疼啊?”
林二狗圆乎乎的小脸瞬间敛去嬉闹笑意,眉眼间盛满真切焦急,软乎乎的嗓音满是心疼。
林二狗轻轻朝他伸出温热的手掌,澄澈眼眸里漾着浓浓的担忧。
狗蛋抬眼望去,撞进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眸。
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
如今还留在村子里的人或许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死的死,卖的卖,走的走。
偌大村落里,到头来只剩他孤身一人守着旧日念想。
狗蛋背靠着墙,狗蛋缓缓仰头,轻轻闭上双眼,一滴温热泪水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砸落在尘土里。
院里李春花和林大牛听君青山这么说,又看着林二狗快哭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拒绝。
李春花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接过金镯子,捧在手里,眼眶有点红:“你这傻孩子,阿娘收着,阿娘收着还不行吗。”
林大牛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不再推辞:“收着收着,都听小宝的,只是以后可别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瞎花钱。”
狗蛋是喜欢林二狗,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总是欺负林二狗,只为引得那白白软软的小胖子多看自己几眼。
后来饥荒乱世,众人相约一同去林二狗,他嘴上故作冷淡推脱不愿前去,心底却比谁都急切。
怀里早早藏好了省吃俭用攒下的粗粮饼,满心欢喜想着寻到林二狗就可以给对方。
可到最后大家都散去,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拿给林二狗。
他万万不曾想到,那一次擦肩而过,险些便是此生永别。
自那以后,林二狗便彻底离开了村子,杳无音信。
那时的他不懂,只是觉得很难过。
他也试图寻找过林二狗,最终都一无所获。
长大点,到了娶妻的年龄,娘总是给他介绍小姑娘和小哥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来人样样周全妥当,可只要对上眉眼。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永远都是那个白白胖胖、软乎乎的小小身影。
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怎么可能这么恶心喜欢一个男人。
可直到现在,附近的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林二狗了。
还好命运眷顾他让他再一次见到了林二狗,更好的是,见到他过得很好。
知晓他过得安好,便已然足矣。
狗蛋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不再驻足留恋。
他还得回家回家给娘做饭呢,不然又要唠叨他了……
夕阳西垂,漫天余晖洒落在乡间小道,将他单薄落寞的身影拉得愈发悠长。
晚风轻轻拂过枝头,簌簌吹落片片粉白杏花,落了一地纷飞繁花,也吹散了他年少满腔无处安放的感情。
……………
自从君青山搬出宫后,有一些人就开始躁动起来了。
丞相府里头半点没有权贵府邸的奢靡铺张。
庭院干干净净,只种着几株老槐和青竹,地上连多余的珍奇花木都没有。
厅堂素净雅致,桌椅都是老式硬木,没镶金玉,也没铺华贵锦缎,只简简单单摆着清茶素盏,透着一股子清贫自持的清冷气场。
厅中对坐两人,都已年近五旬。
丞相柳渊面容清癯,鬓角染了几许霜白,一身素色常服料子普通,却身姿端稳,眉眼深沉内敛,自带久经朝堂沉淀的老成城府,不怒自威。
对面的尚书王阳面色丰润些,眉眼圆滑,看着温文和气,眼底却藏着算计,周身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老油条的世故圆滑。
两人隔着棋盘对坐,执子落棋,慢悠悠对弈,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轻响。
王阳捏着一枚白子,慢悠悠落下,看似专心棋局,语气却漫不经心开了口:
“自打景王出宫建府,朝堂里不少人的心气,都跟着活络起来了。”
现在宫里就只有大皇子,四皇子,还有五皇子没有封王。
储君之位的人选一定是从他们三人之间选。
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是皇贵妃所出,而五皇子是德妃所出。
柳渊指尖捻着黑子,眸光淡淡落在棋盘上,神色不动,缓缓落子:
“朝堂本就如此,风向稍变,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王阳轻笑一声:
“大皇子如今都整二十了,虽然不是嫡子,但凭借皇贵妃在陛下受宠程度,也不是难事可陛下迟迟不提立储的事,旁人私下议论得可不少。”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苏婉凝有多得圣宠。
苏婉凝是丞相府的嫡女,她是随母姓的,这对于封建王朝可是一桩巨大的奇闻。
更别说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了。
柳渊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抬手再落一子,语气平淡无波:
“圣心难测,陛下自有考量,岂是我辈能妄自揣测的。”
王阳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装作随意闲聊:
“话虽这么说,可近来朝堂上不少动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有些风波,分明是冲着丞相你来的。陛下近来频频借由琐事拿捏打压,丞相就半点不急?”
他这话摆明了是试探,想探探柳渊对大皇子的底气,手里又有什么依仗。
柳渊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沉稳,不慌不忙捏起棋子落下:
“为官者,浮沉本是常事。陛下有心敲打,做臣子的,安分守己便是。”
王阳却不肯就此作罢,故意把话往大皇子身上引,慢悠悠道:
“可如今皇子之中,唯有大皇子年岁最长,根基也最稳。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不知……丞相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柳渊听得分明,却只低头看着棋盘,神色深浅难辨,迟迟没有应声,只静静落下一枚黑子。
第57章 杏花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李春花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在灶台前里外穿梭,手脚麻利地准备着早饭。
林大牛也没闲着,蹲在院子里收拾杂物,手脚一刻不停。
不过多了一个意外的身影在院里砍柴。
此刻的君青山正一身素净布衣,单手握着厚重的斧头,沉稳地劈着柴火。
那般温润出尘的模样,偏偏做着粗重的农活,画面看着格外割裂怪异。
林二狗揉着惺忪睡眼踏出房门,一眼就瞧见了院中砍柴的人,圆圆的脸蛋上顿时写满惊诧,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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