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都饿晕,硬是撑着一口气,看着襁褓里的石头,又想着要是她的小宝有一天突然回来了呢。
要是找不到他们,小宝得有多伤心。
等日子慢慢缓过来,家境稍有宽裕,她便从未停下寻访的脚步。
手里一攒下余钱,就托人去镇上、去邻近州县打探消息。
起初她还满心期许,总觉得孩子或许只是被好心人收留,或是卖到了镇上人家,总有重逢的一日。
可年复一年,她跑遍了周遭所有能触及的城镇村落,托了无数人情,到头来却半点关于林二狗的音讯都没有。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现实碾碎,心底的期盼,也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熬成了深埋心底的执念与隐痛。
她转过身去,怔怔地望着马车上那个圆乎乎的身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马车上的人慢慢下车,缓缓抬起头,当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时。
李春花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发颤。
“没…错,没错,就是我的小宝……”
我的小宝回来了……
话落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右眼眼角滑落。
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缓缓流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此刻李春花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周遭的一切,在她的眼中只有那一道身影。
她不可能会认错人,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小宝。
孩子身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圆乎乎的,脸上肌肤白里透红,穿着精致干净的绸缎衣裳。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着,过得极好。
想到这里,李春花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心底涌上一丝难言的宽慰。
证明她的小宝这些年,就算没有他们一样过得好,过得好就行。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耳边周遭的议论声,她一概听不见,
整个人都沉浸在找到孩子里的激动,直到身边相熟的婶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连着喊了好几声,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李春花回神后。立马在附近婶子们的帮助下,拨开围聚的人群,不顾旁人的目光。
快步朝着那道身影奔去,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几次差点绊倒。
“二狗!”
她开口喊出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沙哑又颤抖。
这一声喊,耗尽了她五余年的思念与期盼。
话落,瞬间让围在这里的众人都安静了片刻,纷纷转头朝她看来,眼神各异。
一半的人被她的胆大而震惊得不敢说话。
有的人,被她的行为震惊后,开始尖酸讽刺。
“哈哈哈哈,李春花你怕不是疯了吧?找儿子想魔怔了,竟跑到这儿来乱认人!”
“也不看看那位公子穿的是什么衣裳,一身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人,怎么会叫二狗这么土气的名字,你怕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就是就是,你可别胡言乱语,万一惹恼了贵人,你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遭殃,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
这个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年林大牛和李春花跟着了魔一样,一有钱就到处找人打听他们人牙子被卖掉的儿子。
村里好多人都来劝过,就连村长也劝过,可他们夫妻俩怎么都不听。
周遭刺耳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可李春花却恍若未闻。
而林二狗,正微微侧着身子,附在弯腰迁就他的君青山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突然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林二狗的话语戛然而止,浑身微微一僵,立马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位中年妇人。她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
手里紧紧提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竹篮,篮沿还挂着几根带着泥土的青菜。
脸上布满了纵横的泪痕,眼角刻着深深浅浅的细纹,那是岁月与操劳留下的痕迹。
鬓角间,还藏着几根刺眼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周遭的人群的议论声,全都消失不见。
似乎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彼此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对方的眼眸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好像什么也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呆愣在原地,圆乎乎的脸蛋上满是茫然和一丝欣喜。
嘴唇轻轻颤动,良久,才用带着一丝颤抖又软糯的语气,轻轻呢喃出声:
“阿娘……”
君青山也注意到了两人,便知道那妇人便是林二狗的阿娘。
他面上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温润和善的神情,还轻轻抬手拍了拍林二狗的后背,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
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或许是少时的原因,君青山并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亲情和感情。
只知道这一刻,就算自己这近六年的陪伴和付出,就算他们之间已有近六年没再相见。
或许他在林二狗的心里始终比上血缘亲情这几个字。
第53章 石头
日头爬到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乡间土路上,刚从田埂上收工的男人们扛着农具。
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三三两两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手里攥着粗瓷水碗大口灌着凉水。
七嘴八舌地唠着什么,今天的烟火气裹着燥热的风飘了满村。
“唉,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皮肤黝黑、额角挂着汗珠的汉子放下水碗,神神秘秘地凑到人群中间。
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压低声音却又故意扬着调子,引得周围人纷纷转头看他。
“听说啥?一大早忙着上工,耳朵都没空闲着,快说说!”
旁边光着膀子的男人抹了把脸,满脸好奇地追问,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停在了嘴边。
“这你们都没瞅见?亏得还在附近上工!就是村东头林大牛他们家,还记得不?”
最先开口的汉子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诧,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
“他们家好些年前丢的那个小儿子,竟然回来了!”
“林大牛家?咋能不记得!那孩子丢了快六年了吧?当初一家子哭天抢地,找遍了十里八乡都没踪影,都以为……以为死了,这还能找回来?”
有人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里连连念叨着稀奇。
“真的假的?不是说丢了好几年了,这都找得回来?”
“可不是找回来的!是那孩子自己寻回来的!你们是没见今早那排场,这辈子都没见过!”
汉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满是敬畏。
“锃亮的大马车停在村口,马拉得膘肥体壮,车帘都是绣着花纹的好料子,身边跟着好几个下人,他们往那一站,气势慑人,村里的娃都吓得不敢靠近!”
“还有那孩子,模样长得白白胖胖,看着就养得极好,脖子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项圈,手腕上也套着金镯子,晃得人眼睛都花。”
“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做派,跟咱们这乡下地方格格不入!”
旁边另一个男人接过话茬,一脸艳羡地咂咂嘴。
“林大牛家这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丢了的孩子不仅找回来了,还成了贵人,往后这一家子可要飞黄腾达了!”
“那可不!真是烧高香了,还好我平日里没跟林大牛家红过脸,没说过什么,这要是得罪了贵人,可吃罪不起!”
有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脸上满是庆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叹与羡慕。
与此同时,林二狗死死攥着李春花的手,母子俩相拥在一起,哭得浑身颤抖。
李春花紧紧抱着阔别近六年的儿子,脸贴在他宽厚却依旧带着软肉的肩头。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林二狗身上的锦缎衣衫。
嘴里反复呢喃着“小宝”“我的小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林二狗把头埋在阿娘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李春花的衣襟,鼻腔里满是阿娘身上熟悉的皂角味。
两人抱了好一会,李春花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她眼泪含着泪花,一只粗糙的手细细摩挲着林二狗的脸颊,指尖拂过他眼下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现在的林二狗比他阿娘还高了一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忧伤:“阿娘的小宝,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都比阿娘还高了。”
林二狗正想说什么,就被君青山打断道。
“婶子,二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春花看了看四周的人全部都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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