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处置,不过是轻轻揭过,秦硕站在君青山身后,听得满心不服。


    当即就想抬头进谏,为君青山打抱不平,觉得这般惩罚太轻,根本不足以惩戒君凌柳的恶意。


    君青山察觉到他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不可妄动,拦下了他的举动。


    随后对着皇帝躬身行礼,温声道:“父皇英明,皇兄本就无心之失,儿臣并未受伤,这般惩罚,已是妥当。”


    一行人谢恩之后,退出御书房。


    刚走出殿门,君凌柳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抬头看向君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挑衅,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仿佛在说自己不过是受了点小惩罚,根本无伤大雅,随后便带着一众世家子弟,扬长而去。


    秦硕看着君凌柳得意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满心愤懑地开口:


    “青山,陛下也太偏心了!大殿下明明是蓄意刁难,还派人伤您,不过是禁足半月、抄几本书,这哪里是惩罚。”


    “分明是纵容!您为何拦着我,不让我把实情都说出来,让陛下重重罚他!”


    君青山望着君凌柳离去的方向,神色平淡,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语气平和地帮君凌柳开解:


    “皇兄终究是兄长,父皇顾念亲情,从轻处置也是常理,况且我本就没有受伤,不必太过较真。”


    “你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秦硕急得跺脚,满脸不甘。


    “他次次针对您,变着法儿算计你,你却总是一味退让,还帮他说话,怎会有你这般脾气好点人,这样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更不把你放在眼里!”


    君青山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光。


    却并未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秦硕的肩膀,温声道:


    “好了,不必气恼,公道自在人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接着又问到:“秦兄,你怎么把云太傅给喊来了?”


    君青山只是叫秦硕去搬救兵,他没打算喊任何一位太傅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刚刚从冷宫出来,不受宠的皇子。


    那些太傅精得很,一听多半都装聋作哑不会管,没想到云逸竟然来了。


    秦硕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回话:“许是我跑得太急,被云太傅瞧见了,便把我喊住问话,问我跑这么快去干嘛,我就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他就叫我带路。”


    说罢,秦硕也满脸费解地摇了摇头。君青山沉吟片刻,没有再多言语,便同秦硕一道往学堂回去。


    而等他们走后,御书房内。


    皇帝身子微微后靠,倚在龙椅椅背上,眉宇间褪去了方才盛怒的凌厉。


    只剩下满心疲惫,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边沿,沉默了许久。


    一旁贴身大太监蒋明垂着手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静静候在一旁。


    他睁开眼,目光幽深望着殿外虚空:


    “以为靠着人多势众就能压人一头,结果一步步牵着鼻子往里跳,简直愚蠢”


    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


    “反观青山……这孩子,从冷宫出来后,性子沉静得不像话。待人始终温温和和,受了委屈也不张狂申辩。”


    到底是伪装得太好,还是他本身就是如此?


    蒋明小心翼翼接话:“二殿下看着温和柔弱,心底倒是通透清醒,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吃亏。”


    皇帝的眼底掠过一丝怅惘,还有几分悔恨……


    “罢了,终究是朕对不起他。”


    “取上等珍宝、绸缎金银,悉数赏赐青山,也算弥补朕这些年冷落之过。”


    “往后宫里但凡再有针对青山的小动作,不必等朕发话,你暗中多照拂几分,别让这孩子平白受了委屈。”


    蒋明恭恭敬敬应声:“奴才记下了,定会暗中护着二殿下周全。”


    接着皇帝又道:“今晚去淳贵人宫里。”


    蒋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通明。


    林二狗已经早早睡下了。


    君青山端坐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特意给林二狗备好的鲁班锁。


    他始终想不透云逸此举的用意,掺和进这件事对他来讲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还可能被未来最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给记恨上。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君青山敛了思绪,将手中鲁班锁轻轻搁在桌案上,屈指轻叩桌面,发出几声沉稳的咚咚脆响。


    房门应声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正是乔装成太监模样的李正德。


    “殿下。”


    李正德躬身拱手。


    君青山淡淡应了一声。


    李正德快步走到他身侧,语气压着难掩的怒意,低声禀报道:


    “殿下,果真如您所料!丞相那老匹夫,竟敢通敌卖国,暗中私将朝廷精良兵器甲胄,偷偷贩卖往北朔草原敌国。大批利刃源源不断流出边关,朝中军备被暗中掏空,若长此以往,北朔兵力日盛,边关必生大祸乱。”


    话落,他忍不住愤然地低啐了一口。


    君青山神色沉静无波,眸底却藏着一抹冷冽,缓缓开口:


    “不必心急,且等着,自有他自食恶果的那一日。”


    君青山接着问到:“周霖如何了?”


    李正德垂首,沉声回禀:“死了。”


    君青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嗯”


    周霖本就是他养的死士,一想道君凌柳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定很有意思。


    有点可惜,君青山没想让周霖这么早暴露的。


    毕竟是他好不容易把人混进去的,就为了这点小事确实不值。


    事急从权,他也没想到君凌柳今天会搞这么一出。


    而君凌柳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带人去找知州府算账时,发现府上根本就没有周霖这个人。


    而周霖也在路上服毒自尽了。


    他先前查到的所有踪迹,全是君青山刻意布下的假象,蠢钝至此,也活该被耍得团团转。


    “好了,下去吧,我要去睡觉了。”


    说这句话时,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语气也添了几分温软。


    第44章 长大


    初时只贪牡丹艳色芬芳,


    后来只愿将此花深锁宫墙,


    岁岁相伴,共守一方寂寂长宵。


    …………


    “青山哥哥!青山哥哥!”


    清脆软糯的少年声线,甜甜地从京城一座气派不凡的豪华府邸里悠悠传开。


    这座景王府坐落于皇城僻静一隅,离宫阙不远却隔绝市井喧嚣。朱红府门高大巍峨,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沉静踞立,威严又不失雅致。


    入府后青石板长道笔直延伸,路两边栽满了青竹和桂树,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还飘着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


    院落错落有致,亭台临水而建,曲廊弯弯曲曲绕着荷塘铺开。


    池水清清亮亮的,水面浮着几片圆圆的荷叶,五颜六色的锦鲤慢悠悠在水里游来游去,自在得很。


    府内楼宇皆是素雅雕梁,不似权贵世家那般鎏金铺张,反倒以青瓦白墙、木格花窗为主,格调清冷淡雅。


    庭院间铺着细密青苔,小径旁种着兰草与山茶,静谧幽深。


    深处内院更为安静院墙高高的,大树枝叶繁茂遮着阴凉,阳光透过枝叶斜斜洒下来,稀稀疏疏的。


    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风声、落叶声,还有偶尔几声鸟儿啼叫。


    府中下人皆步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


    只有那一声少年的声音格外突出。


    林二狗满脸雀跃,圆乎乎的身子在崭新的王府里四处蹦跳闲逛。


    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与惊喜,隔着几丈远,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君青山。


    十八岁的君青山,身形已经长到挺拔清瘦,身姿端得笔直,自带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绝色容貌,眉眼生得极柔极艳,眼尾微微上挑。


    瞳色清冽似寒潭,明明是男子轮廓,却生得比世家女子还要秀美几分。


    肌肤白得通透莹润,鼻梁秀挺,唇色偏淡。


    稍稍垂眸时,添几分温润雅致,美得分不清是郎还是佳人。


    穿着一身月青软缎暗纹长衫,衣料是上等云锦,绣着低调的云纹暗绣,整块暖白玉雕成的平安玉佩,玉质莹润通透,长发仅用一枚素玉发冠高高束起,余下几缕发丝垂在颈侧,不饰繁金。


    气质温文儒雅,待人总是眉眼带笑,周身一派温润公子的清贵气度。


    他正站在庭院的中心,目光随着前面不远的圆润少年转动着。


    那眼神里充满的宠溺,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青山哥哥,这里好漂亮啊,比我们在皇宫里住的地方还漂亮一百倍!”


    “还有好多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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