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林二狗很激动,也很高兴。


    激动到完全无视了这不寻常的一幕。


    以君青山对林二狗的重视程度不可能单独放任林二狗一个人。


    小孩子注意不到这些也很正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回去,跟孙灿分享他离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林二狗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一开始他还抱着试探的想法。


    想看看有没有人来阻止他出去,现在快到门口了,也没见人拦着自己。


    他们都低着头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要管林二狗的意思。


    顺利跨出长乐宫后门的那一刻,林二狗心里的喜悦与刺激瞬间达到顶峰。


    君青山不准他离开偏殿,跟林二狗说外面很危险,还在他面前卖惨了一波。


    君青山说,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宫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自己。


    想到这林二狗不由得小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长乐宫外的宫道,沿途不时有宫人太监低头匆匆赶路,人人面色紧绷。


    脸上毫无笑意,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之中,处处透着规矩森严。


    林二狗不敢抬头直视往来的宫人,小脑袋左右慌张张望:


    努力回想当初被带来长乐宫时的路线,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回教习院的路。


    就在他思索之际,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李元,李公公,他面向着林二狗这边走。


    林二狗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瞬间重新绽开明媚的笑意,满心欢喜地快步迎了上去。


    李元的目光落在林二狗身上时,没有半分意外与诧异,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偷偷跑出长乐宫,早早在此等候一般。


    林二狗仰着白白胖胖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率先开口问道:“李公公,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李元微微躬身,神色恭谨却疏离,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小公子,奴才来这边办点事情,话说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林二狗感觉很别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李公公今天很奇怪。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大时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就靠对方带自己回去了。


    林二狗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心虚,毕竟他偷偷跑出来的。


    林二狗避开了李元的问题,直接说道:“李公公,你可以带我回去一趟了。”


    他怕自己说得太明显,随即又说:“我有东西在原来的地方,现在想回去拿过来。”


    好在李公公并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直接带林二狗回到教习小院。


    林二狗心头大喜,脚步轻快地跟在李元身后,一路上心情畅快至极,还催促道:


    “李公公,走快一点好不好呀,我想早点回去。”


    李元低声应了一句,嗓音低沉平淡,低垂的眼眸里却暗流涌动,眸光晦暗不明。


    他把林二狗带到门口,就跟他说:“小公子,奴才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林二狗满心都是终于到家的喜悦,压根没留意李元眼底那一抹复杂的神色。


    只顾着挥着白白嫩嫩的小手,笑容灿烂地和他告别:“李公公再见!对啦,你别总叫我小公子,直接叫我二狗就好啦!”


    李元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应,只是默然转身,背影孤寂又僵硬。


    林二狗正沉浸在愉悦的心情中,也没有注意到李元的异样的表现。


    他越往里走越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不对,这个时间应该是吃完午膳后的休息时间。


    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可奇怪的是,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扫视。


    有的人带着看热闹的眼神,有的人带着怜悯的眼神,还有几个面熟的人带着跃跃欲试的眼神。


    这让林二狗感到一丝冷意,他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样看他。


    他也顾不得这些奇怪的目光,他现在只想去找孙灿。


    第33章 孙灿死了?


    林二狗攥着衣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教习院的廊下四处张望。


    小脚步慢悠悠地挪着,目光扫过一间间屋子,最终停在了那间简陋的大通铺门口。


    朝里看,里面也只有两三个人,坐在床铺上聊天。


    看向孙灿的床位上也没人。


    就在林二狗在想孙灿到底去哪的时候,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同样是八九岁的模样,身形瘦瘦小小的,脸颊没什么肉,看着格外单薄。


    林二狗对这张脸有印象,之前他亲眼瞧见这小太监被一群蛮横的小太监围在角落欺负,推搡打骂。


    当即就攥紧小拳头就想冲上去帮忙,可刚迈开腿,就被身旁的孙灿死死拉住了胳膊。


    紧接着孙灿抬高嗓门喊了一句“管事公公来了”,那几个欺负人的小太监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四散跑开。


    后来他上前扶起了这个摔倒在地的小太监,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就被孙灿不由分说地拉着离开了


    此刻,这小太监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眶通红,神情慌乱又焦急。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孙灿他,他快要死了!”


    林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小嘴。


    刚想开口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手腕就被小太监冰凉又用力的手紧紧攥住,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前跑。


    小太监跑得很急,脚步慌乱,林二狗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穿梭在教习院偏僻的小巷里。


    路上他还想着到底怎么回事,从来到教习院开始,一切都好奇怪。


    两人跑了片刻,停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偏屋门外,这屋子看着废弃许久,墙面斑驳脱落,墙角还长着青苔。


    小太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看向林二狗。


    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着面前那扇破旧的木门,声音哽咽:“孙灿,他就在这里面。”


    心里的不安瞬间翻涌到了极致,压下心头的疑惑,咬紧下唇。


    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淡淡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得很,只有门缝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屋子里杂乱无章,堆着断了的木料还有废弃的草席,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地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狼藉。


    而在屋子角落的茅草堆上,孙灿正虚弱地躺在那里,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浑身都透着无力。


    更触目惊心的是,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上不断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枯草。


    在地面汇成一道刺目的血痕,几乎要流到门口的位置。


    林二狗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眼睛死死盯着躺在血泊里的孙灿,整个人都吓傻了,满心都是无尽的恐慌与无措。


    林二狗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腿下一软,连忙踉跄着冲了进去。


    “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直直扑到孙灿身旁,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滚烫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砸在孙灿染血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颤抖的伸出小胖手抓起孙灿瘫在茅草堆上的手,哇哇大哭。


    “灿灿!灿灿!”他一边哭,一边死死攥着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啊……”


    “好多血,灿灿你怎么这么冷啊,还流了这么多血!”


    现在的孙灿像林二狗小时候,在树下捡到的一只被猎户猎杀的小鸟,羽毛上全是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猎户拿走。


    他把那只小鸟捡了起来,带回去想让阿娘救救它。


    当时的林二狗是第一次理解“死”这个字。


    阿娘说它死了,救不活了,小小的二狗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他问阿娘死是什么意思?


    阿娘跟他说,死的意思就是它再也不能飞了,也不能再叫,就像睡着了一样。


    不过它再也不会醒来了。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林二狗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转身看向一直在站他身后的小太监。


    此刻小太监也已经哭成了泪人。


    林二狗眼眶通红,泪水糊满了脸颊,他死死咬着下唇,带着哭腔苦苦哀求:“你,你带我去找大夫好不好,求求你了。”


    小小的林二狗还不能明白深宫里的残酷。


    可小太监只是不停摇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在这深宫里有几个人把下人的命当成命的。


    根本没人会在意少了一个太监,听旁人说,孙灿是因为今天上午冲撞了一位贵人,被打了40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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