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立着一只陈旧的木柜,漆面脱落,柜门松垮,里面寥寥几件衣物。


    里面虽然简陋但屋里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屋里的主人很爱干净。


    侧边摆着一张缺角的木桌,地上摆放着几把椅子,桌上空空荡荡,只放着几卷翻得卷边的旧书。


    林二狗越看越觉得心疼,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拉着君青山到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问关于君青山的事,只是跟他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还把自己给逗笑了了。


    君青山不明白林二狗说这些干什么,一般人第一反应不都应该是好奇吗。


    好奇自己为什么住在这里,好奇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不是说一些无聊的事情。


    但他还是认真听着林二狗讲得那些趣事,他从小就生活在宫里,对于外界的事他也很少了解。


    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到好笑的地方。


    自己先捂着圆脸蛋咯咯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憨态十足。


    听到林二狗说有人嘲笑他胖,还委屈哭了,娘亲说他不是胖是可爱,他们是在嫉妒他的时候。


    忍不住嘴角自然勾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逐渐也听入迷了,他再怎么成熟说到底也是还是个小孩。


    后面林二狗说到了自己怎么进的宫,脸色从眉飞色舞变成了郁郁寡欢,没了方才的活泼。


    “我真的好想我阿爹阿娘啊,他们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弟弟有没有长大一点。”林二狗小声感叹着,眼眶微微泛红。


    君青山知道林二狗是被二叔卖进宫的,但他不知道林二狗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换了银钱补贴家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没有半分改变,心底却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同情。


    他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吗。


    第13章 淑妃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


    林二狗吓得赶忙往桌子底下钻,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小团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君青山见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变回原来温和的笑容。


    而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的林二狗,吓得不轻,他暗暗猜想不会是被发现偷懒了吧。


    要是被发现就完了,一想到冯公公那张凶巴巴的脸,肯定要被罚的。


    不等殿内的人应声,门外再无半点动静,紧接着便响起匆匆后撤的脚步声。


    林二狗听到门外突然又没了声响,在低下扯了扯君青山的衣袍问:


    “君青山外面的人走了吗?”


    “走了。”


    君青山平静的回答道。


    听到君青山的回答,林二狗松了一气,还好不是来找他的。


    还不等他问外面的人敲门干什么,就见君青山已经走了出去。


    林二狗抓紧跟了上去。


    院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缺了口的破旧木盘,被孤零零放在门槛边的地上。


    木盘里的饭菜简陋至极,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稀粥。


    一碟毫无油星的水煮青菜,饭菜早已凉透,连半点热气都无,就这么被随意丢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送吃食的宫人早已跑的无影无踪,显然是生怕多停留一秒。


    林二狗蹲在门槛边,看着那点寒酸的饭菜,圆乎乎的脸蛋瞬间皱成了小包子。


    他扭头看向准备把饭菜端起来的君青山,看着对方清瘦孱弱的模样,软乎乎的嗓音带着不解:


    “你…午饭就吃这个吗?”


    君青山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语气清淡得近乎漠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饭食:“没事,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在林二狗看来就是明明过得很不好,却还在硬撑着不让人可怜。


    心里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觉得君青山肯定是怕被人笑话,才故意装作不在乎。


    明明吃得这么差,明明连送饭的人都不敢靠近。


    明明一个人住在这么破这么冷的地方,


    却还要笑着说“没事,一直都是这样”。


    但其实君青山是真的不介意,要不是为了接近林二狗,他也不会吃这些垃圾。


    都是李正德偷偷给他送饭,现在有了林二狗自然不能出现了。


    林二狗正心疼着,他突然想起现在该吃午饭,自己回去拿点热乎的白面馒头给对方吃。


    他猛地站起身,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君青山,语气格外急切。


    “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君青山开口说一个字,他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白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跑的急急忙忙。


    君青山手里端着木盘,望着林二狗急匆匆的背影。


    脸上早已没有了刚刚温和的笑容,心底是一片漠然,轻轻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见了这寒酸处境,觉得难以忍受,急着躲开罢了。


    嘴上说得再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和旁人一样,嫌弃他这里破败,嫌弃他这个人晦气。


    刚跑出闲云殿所在的偏僻宫道,林二狗就迎面撞上了来找他的的孙灿。


    孙灿见他跑得满头细汗,气喘吁吁的,连忙伸手拉住他,好奇地追问:“二狗?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我正准备去找你一起吃饭呢。”


    林二狗猛地刹住脚,身子晃了好几下才站稳,压根没时间多说,只含糊地摆了摆手:“灿灿现在不跟你聊啦,今天我不跟你一起吃了,我有事。”


    孙灿站在原地挠着头,望着他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满脸莫名其妙。


    林二狗到打饭的地方,跟嬤嬤商量自己今天不喝粥,可以多拿一个馒头吗。


    嬤嬤笑嘻嘻多同意了,还多给了他一个,一共拿了四个。


    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捂着,转身又往外冲。


    一路小跑着冲回闲云殿,他推门进来时还喘个不停,额前碎发都被汗打湿,贴在圆润的脑门上。


    他快步跑到君青山面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馒头。


    拿了两个塞到他手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笑着软声说道:


    “你吃这个,这个顶饱,还热乎……你那个饭菜都凉了。”


    林二狗圆润的脸颊,弯弯的眼睛,笑起来两颊的软肉微微鼓起。


    虽然他知道把馒头给了“她”,自己吃不饱,但是他还是想这样做。


    君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顿在原地。


    两只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


    白胖的小手一股脑塞进他掌心,软乎乎还带着林二狗身上的暖意。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吃食,脸上那抹温和的浅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没有同情,没有施舍,没有试探,更没有算计。


    只有一句认真又软乎乎的“别吃那个啦”。


    长久以来,人人对他避之不及,连靠近都觉得晦气,更别说有人会把自己的吃食分给他。


    掌心的馒头他只觉得烫手,因为他知道自己本是故意接近对方的。


    心底那片惯有的冷漠算计,第一次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错乱。


    深宫另一侧,长宁宫内。


    这里雕梁画栋,锦绣铺地,香炉青烟袅袅,与冷清破败的闲云殿,完全是两个世界。


    淑妃端坐在镜前,云鬓高挽,珠翠点缀。


    可此刻她望着铜镜里妆容精致却脸色铁青的自己。


    指尖死死攥着绢帕,指节泛白,胸口不住起伏。


    一旁的宫女们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皇上明明翻了她的牌子,可谁曾想,圣驾刚出宫门不久。


    另一边的长乐宫突然传来消息,说贵妃忽然旧疾复发,腹痛难忍,哭着喊着要见皇上。


    太监匆匆回来禀报时,她还坐在暖榻上强装镇定,可指尖早已掐进掌心。


    皇上一句“改日再临”,轻飘飘便将她这一夜的等候,彻底打发。


    她越想越气,抬手狠狠扫过妆台,上面的玉梳、银簪、胭脂盒哗啦啦落了一地,碎裂声刺耳。


    “什么病?不过是装腔作势、狐媚惑主!”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跟我抢,故意让我在宫里人面前丢脸!”


    大宫女慌忙跪地收拾,颤声道:“娘娘息怒……”


    见状一旁的小翠此时却凑在淑妃耳边说着什么。


    不多时,长宁宫里传出淑妃不加掩饰的笑声。


    “好,好得很,明天看她苏婉凝还怎么在我面前得意。”


    淑妃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珠钗,心情已是格外畅快,要不是此时地上一片狼藉。


    谁也想不到刚刚还在发怒的淑妃,这一刻心情变得如此之快。


    还不忘犒赏刚刚给她出主意的宫女小翠。


    “赏银十两,要是真如你所说之后,自然还有好处。如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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