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醉冷脸时还是很唬人的,先前还没从仙盟退位那会儿,多少人被谢止醉扫一眼就软了腿,何况现今青临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读大声些,柳梦息没给你吃饭吗!”


    “人......人之初!性本善!”


    柳梦息:“......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真的有给青临吃饭。”


    宁恨水笑吟吟道:“知了知了,他就是唬孩子的。这几日辛苦你带着了。”


    柳梦息抿了口茶:“孩子还小,他这么教若是适得其反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谢止醉阴恻恻的视线落到了柳梦息身上。


    柳梦息:“......”


    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青临的小半张脸。


    这小姑娘扎了条麻花辫,脸上还有婴儿肥,生了双杏眼,手里拿着书册。


    一看到外面坐着的宁恨水和柳梦息,嘴顿时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下一瞬,那扇门被冷酷无情地合上了,这次还施了屏蔽法阵。


    宁恨水点评道:“严父出高徒。”


    柳梦息:“......”


    两人寒暄几句,柳梦息两手空空的回去了。


    小院里,宁恨水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虽说心疼,但现在的小孩可精了,要是整日纵着,往后要是跟哪个小黄毛跑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正午吃饭了。


    小姑娘被放出来,顿时就往宁恨水怀里扑,哭的泪眼汪汪:“阿爹!”


    宁恨水只好把人抱起来,明知故问道:“好青临,我们家好青临怎么了?”


    青临哭得话都说不清了,一只手指着谢止醉,“爹他凶我!”


    宁恨水正色道:“那怎么能叫凶你呢?那是在教你读书认字,好青临,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我们家谢仙君指点几句吗?”


    谢仙君从小厨房里探出头来:“很多人。”


    青临嚎得更大声了。


    宁恨水嘴角一抽,接着哄小孩:“莫哭了,午后带你去太华国,我们去找你干娘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厨房里又探出颗头来,谢止醉满脸写着不赞同。


    宁恨水便朝他使眼色,循序渐进,总要循序渐进吧,这种事急不得。


    青临的泪终于停了,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赫然对上了谢止醉发冷的脸色。


    “呜呜呜呜呜!”


    宁恨水:“......”


    午后,两人到底还是带着小孩去了太华国。


    高贵冷艳的女帝豪气干云地拎出了几壶酒,一手抱起青临:“来,好女儿,咱们干了这杯!”


    谢止醉冷着脸把几壶酒收了起来。


    姜颂冷笑一声:“好啊你谢止醉!你可知我是何人?”


    青临嘴一张就要附和她的亲亲干娘,只是对上谢止醉的脸色后,嘴顿时合了上去。


    她从干娘身上跳下来,爬到了宁恨水身上,讨好地对宁恨水笑笑:“不,不喝酒,我喝水。”


    姜颂大手一挥,顿时有好几排侍从端着甜点茶水进来,连带着抬了箱金银珠宝。


    这会儿她笑得和蔼极了,拿着块红玉对着小孩,“喜欢不?”


    青临眼睛一亮,诚实地点点头。


    姜颂顿时把红玉塞进了青临的手:“好孩子,谢止醉那么凶,不若你还是留下来给我做继承人吧,从此金银珠宝、滔天权势统统都能握在手心。”


    话落,她又长长地叹了声:“高处不胜寒啊。”


    听了这话,侍从们的头一个埋得比一个低。


    将小孩打发给侍从们带着在御花园里玩后,几人坐在亭中聊着近来的琐事。


    “皇帝不好做啊。”姜颂感叹道,“坐得越高,越能够望见底下人的表情,却总觉得还是看不清、猜不透。”


    宁恨水看着她,忽然就想起当年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时候。


    那会儿一群人组队来劫狱,姜颂还说跑了就不用回来继承皇位了。


    不曾想兜兜转转百年过去,这人到底还是君临天下。


    宁恨水抿了口茶:“累了便歇一阵,走走停停走走停停,走了那么久,总归得停下来。”


    茶被饮尽,刚放下,便被谢止醉提着茶壶续上。


    姜颂看着这两人,笑了一声,她道:


    “朕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纵横四海,睥睨天下。如今四时和顺,五谷丰收,太平盛世,就是本朝最苛刻的言官来了,也不得不颂赞一句——


    日月同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宁恨水闻言弯起唇来,“好!”


    他摸出了方才被谢止醉收起来的酒,扬声道:“我们姜颂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生来就是要叫天下人皆有广厦可庇护,皆得以安居乐业的!”


    这两人一人一壶酒,拿起来就对着壶口一口灌入喉中。


    谢止醉扶额,到底是没去拦,唤了侍从取了只小杯,自己抿了几口。


    宁恨水大抵真的很高兴,喝到最后腿都站不住了,回去时还是谢止醉背着的。


    谢止醉背着人,手里牵着小孩,就这么顺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


    恰逢夕阳西沉,余晖将几人身影拉得长长。


    青临瘪着嘴:“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喝!”


    谢止醉瞥她一眼。


    青临这才改口:“爹!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几人做了约定,唤谢止醉呢,就单单唤一个爹字,唤宁恨水便唤作阿爹。


    谢止醉道:“小孩子喝什么酒。”


    宁恨水在他背上醉醺醺地接话:“就是,小孩子喝什么酒!你知不知道小孩子喝酒了容易耍酒疯的,届时又要缠着我闹了。”


    青临不解道:“啊?我什么时候缠着阿爹闹了?”


    谢止醉抿唇,打断了两人的话题,背着身上的,牵着手里的,一步一步走得快且稳当。


    既然来了太华国,几人便打算停留几日,顺道再去仙盟拜访下旧友,于是在城中找了间客栈过夜。


    宁恨水难得醉几回。


    青临小脸严肃,深觉自家好阿爹应该得到充分的照顾,于是提出自己要同宁恨水睡一间房。


    可惜被谢止醉一票否决。


    他将小孩打发进隔壁的上房中,里一层外一层地布下法阵才回去照顾宁恨水。


    宁恨水趴在榻上,估计是热的,外袍都散开了。


    谢止醉将人捞起来,捏了清尘诀,要给人换身里衣的工夫,宁恨水已经搂了上来。


    他圈住谢止醉的脖颈,迷迷瞪瞪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谢止醉嘴角一抽,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谢止醉。”


    “不对!”宁恨水一巴掌抵在这人脸上,往后退了退,仔细打量着谢止醉的脸,好半晌,他认真道:“你不是谢止醉。”


    “哦?”谢止醉道,“那阿水觉得我应该是谁?”


    宁恨水沉吟片刻:“......嗯。你不是谢止醉,但是有点眼熟......”


    这人思考时,谢止醉便争分夺秒地给人换了里衣,手腕一翻,掌心里又多了块温热的帕子,他轻手轻脚地给宁恨水仔细擦着脸。


    宁恨水“唔唔”两声,等到那帕子被取下,又捧起谢止醉的脸,一副了然地道:


    “你是谢滋滋!”


    谢止醉捧场地点头,“阿水真聪明。”


    “你......”宁恨水盯着谢止醉好看的脸,“你方才做甚脱我衣裳?”


    他眯起眼:“难不成......你是来同我偷情的!”


    谢止醉:“......”


    宁恨水:“那可不行,谢止醉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谢止醉本人:“......”


    宁恨水笑了一声,忽地往前倾,那唇便落在了谢止醉的脸颊上,“不过我可以亲你一口。”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谢止醉越来越黑的脸色,自顾自道:“行了,你快逃吧,不然谢止醉就要来追杀你了。”


    不过好在最后谢滋滋没有被谢止醉追杀。


    只是宁恨水被“追杀”了,眼泪都险些掉下来。


    他没好气道:“我就逗你玩的,至于吗!”


    翌日正午,宁恨水差点没能爬起来。


    毕竟偷情是要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去到仙盟时,天色堪堪暗下。


    叶我来如今也是过上了同柳梦息一样的日子,这会儿还在加班加点地同两个副手和另外几个下属商议南境一事。


    两大人一小孩便在仙盟里四处溜达。


    时不时还有仙盟修士满脸崇拜地上前来问好,谢止醉心情颇好,便也指点了几句,那些人更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青临眯起眼:“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宁恨水正要接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回头看去,是一个小老头。


    这小老头乐呵乐呵的:“小七啊!”


    宁恨水笑吟吟道:“好久不见啊,青山。”


    青山还想着再叙叙旧,只是刚要开口,长阳袖袍一甩,两人登时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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