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话落的瞬间,一声清越龙吟猝然撕裂长空而来!


    这一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荡起细微的涟漪。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整个云兮城!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菌人瞬间震碎!


    天道脚步趔趄,不可置信地低眉看去。


    “呃啊啊啊啊!”


    祂骤然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惊怒的嘶吼!


    那狂暴攀升的气息如同被戳破般,从被贯穿的心口由内自外瞬间紊乱、暴跌——


    一柄长剑贯穿了这具躯体的心脏。


    名为檀生的长剑,本应杀宁恨水的长剑,此时此刻,再一次贯穿了天道。


    “噗呲”一声,长剑被拔出。


    天道登时以面朝上的姿势轰然倒地!


    伤口中汩汩流出黏液滴落在地,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叶我来抬手,迅速带领仙盟修士向后撤退,并接连布下阵法。


    谢止醉手持长剑,站在宁恨水身侧。


    二人皆是好整以暇地自上而下俯视着所谓的天道。


    “哈......”祂狼狈地瘫倒在地,低低地笑了起来,“哈......”


    蔚蓝天空中,云卷云舒,时不时有燕雀掠过,懵懂的眼神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上。


    料谁也想不到,地上这具躯体,竟是高高在上的天道。


    “我是天啊......我可是天啊!”


    天道声音嘶哑,祂试图运转意志支撑着容燕的身体站起,但容燕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你们竟敢弑道!竟敢违逆天命!”


    祂望向谢止醉,到这时语气里仍高高在上:


    “我选定你继承天命,而你居然胆敢弑道,胆敢背叛你的命运!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错把鱼目作珍珠!谢止醉,你实在太过让我失望!”


    谢止醉反问:“命运?”


    他扯了扯嘴角,“生来由你所操纵,此生深恩负尽,死生亲友,便是我所谓的命运?”


    这未免太过可笑。


    区区命运二字,便如同附骨之疽叫谢止醉生生世世挣不开枷锁。


    谢止醉问:“凭什么?”


    “凭什么?”天道嘶哑地笑起来,“你居然问我凭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命运如此,休伦公道!”


    “可我如今已挣开了命运!”


    谢止醉周身有浓郁黑雾不住地翻涌,眼中戾气更盛,“你身为天道,却凭一己私利屡次插手人间。天不救人,却搅得两界生死不断,你又有何颜面自诩为天,自诩为道!”


    宁恨水轻轻地用掌心包住了谢止醉持剑的手,霎时,那股黑雾骤然敛回。


    天道眼睁睁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口中又猛然吐出猩红来,“哈!”


    谁能想到,分明是站在命运对立面的两人,居然能挣破如天堑般的阻隔并肩而立!


    宁恨水晃了晃同谢止醉交握的手,唇边弯起讥讽的笑意:


    “你所谓的大道运转,不过是你的游戏。”


    孟素情是棋,苏檀生是棋,谢止醉是棋,宁恨水也是棋。


    天道的一场游戏,便足以叫他们为此生生死死。


    “住口!住口!”天道厉声喝道。


    黯淡的金光自祂躯体中逸散开,天道意志逐渐崩溃,剥离。


    金鳞骨伞展开,流光散开。


    宁恨水道:


    “镇!”


    霎时间,阵法剧烈震荡,裂纹蔓延!


    “轰——!”


    天边惊雷响起,日光迅速被乌云所覆盖,天地大暗。


    “轰——!!”


    紫雷猛然劈下,赫然落在了阵法中央的天道身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腐朽的气息铺开,可与此同时,却有新生气息自天边降落于天地间。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轰——!!!”


    直至惨叫声终于不再响起。


    烟尘弥漫的中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底部,容燕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衣衫破碎,浑身浴血。


    他身上那股属于天道的意志,已经彻底消散无踪——


    身死道消。


    旧道灭,新道生。


    “唰——”


    雨声骤然响起,天降甘霖。


    水噼里啪啦地浇下,金鳞骨伞支开,为伞下的二人遮去了风雨。


    宁恨水敛容,掌心中出现了一小瓶,瓶中赫然是焦黑的一团淡雾。


    因造作愚痴恶业而堕入畜牲道,看来与这位旧天道很是适配啊。


    他眯了眯眼,“不若投为畜牲,先从肉猪开始?如何呢?”


    淡雾时时刻刻遭受着撕裂般的疼痛,根本无法回应,虚弱地尖声惨叫着,却根本无人能闻。


    谢止醉挥了挥手,示意远处的仙盟修士:


    “将尸体带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是叶齐光。


    他脸色惨白如纸,断腕处还在滴血,不管不顾地扑到坑边,“容燕……容燕!”


    叶齐光嘶哑地呼唤着,想要跳下去,却被及时上前的叶我来拦住。


    宁恨水看了叶齐光一眼,目光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止醉亦步亦趋地站在他身侧,缓缓攥紧了这人的手,“阿水身上的毒......”


    “道消毒解,”宁恨水安抚般地拍拍他,“接下来,天地广阔。”


    天地阔,且徜徉。


    两人十指相扣,谢止醉生怕被松开似的,死死攥紧宁恨水的手,往来时的路走去。


    宁恨水心里还想着檀生和青临的事:“走吧,回去了。”


    众仙盟修士恭恭敬敬地问了好,便拱手向两侧散去,分出一条道来,目送着两人离开。


    而叶齐光已经挣脱了叶我来的手,跌跌撞撞地滑下深坑,扑到容燕身边。


    他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容燕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


    气息已绝。


    叶齐光却毫无察觉般,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笨拙地盖在容燕身上,然后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他想着,把这双手捂热了,或许容燕就会醒来了。


    “没事了……容燕……没事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容燕,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直到指尖一顿,有张纸轻飘飘地从他衣襟中掉了出来。


    是一封署名为容燕的信。


    第209章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仙盟修士在盛乐陵的指挥下有序收场,周遭声音嘈杂。


    叶我来似乎站在一旁说了什么,见叶齐光没有反应,到底是为这人捏了避水诀才退开几步。


    叶齐光耳中嗡嗡直响,他无力地跌坐在容燕尸首旁,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信。


    信上的字迹和容燕一样漂亮。


    只一眼,便有颗澄澈的水滚到了信纸上。


    叶齐光分不清那究竟是泪还是雨,他只能听见雨声,却不见雨水落下。


    他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了擦那颗水珠,一字一句地读信,信上写着——


    叶齐光亲启:


    见信安。


    余出生烟柳之地,空有容貌,常陷于豺狼虎豹之地。


    初入合欢宗,私以为终有容身之地。然事与愿违,身不由己,个中苦涩唯有自知。是以,孟素情寻我合作时,我自然应承。


    于是山风城大乱,乐欢所作所为世人皆知,仇人终于身死。


    我想,我终于自由了。


    可我常夜不能寐,想来是我知自己终有一死,只是回首百年来,实在亏欠你良多。


    自知余错有三,一错再错,无法挽回,以至于天下再无余息身之地。


    我名容燕,取自愿天下有容燕雀之地,可途穷天地窄,此生从未真正自由过。


    往后天地两隔,若是有燕雀落枝,许是我来见你,愿你为我驻足片刻。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容燕亲笔。


    ......


    天地之间,雨声急促。


    叶齐光拉着容燕的尸体就要回到不周山地界的日出泊,盛乐陵为此险些大打出手。


    最后,叶齐光还是带着尸体走了。


    毕竟他就住在停尸处里,多一具尸体又能如何?


    这一年的秋天便这样过去了,冬日的雪来势汹涌,皑皑的白铺满了大地。


    十四洲之上风平浪静,直到谢止醉自请退位,各界震撼,有心怀鬼胎之徒欲借此徒生事端,只是很快便被强力镇压。


    仙盟盟主的位子落到了叶我来头上,实属当之无愧。


    盛乐陵和张献荣升左右副手,常如愿常今宵姐弟通过遴选入了仙盟,姜颂则是在太华国将女帝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


    柳梦息黑着脸成了三十三重天的殿主。


    他看起来实在不乐意,对着宁恨水骂骂咧咧一整日,最后是梁非凡这只可怜的小乌鸦把宁恨水从殿中掩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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