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嗬嗬……
与此同时,一种混杂着低语,呻吟的诡异声音从那团白雾中弥漫开来,如同千万个冤魂在耳边絮叨。
这犹如无形海啸的庞大精神攻击,骤然席卷了整个祈合殿!
几乎是同一瞬,席怀真猛地轰然跪地,他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这白雾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那样。
即使紧闭着双眼,全力运转清心诀,头脑依旧一阵剧痛眩晕。
无数杂乱的、充满恶意的念头疯狂滋生,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神魂,要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席怀真紧阖着眼,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直到忽地,他似乎是无意识地从口中泄出一声低低的呼唤来:
“阿水......宁恨水......”
始终观察着那团白雾的宁恨水微微蹙了下眉,他歪头看去,就发现席怀真一副痛苦不堪的神色。
?
这人在方才短短的一瞬里发生了什么?
当然,宁恨水当作没听到,视线重新落在那团白雾上。
“装神弄鬼,”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倦与轻蔑,“就这点小把戏?”
那团白雾的蠕动猛地一滞!
似乎被这轻描淡写的嘲讽和对方那近乎漠视的态度所激怒。
倏然间,白雾猛地逼近至宁恨水的眼前!
宁恨水却是不退不避。
依据从前种种来看,或许是因为法则限制,这天道根本不能直接动手杀了他。
只能一次又一次从旁作梗,借他人之手推动着事态一点点朝其所期望的结果所发展。
被如此忽视,白雾更是勃然大怒,祂道:
“宁恨水,你可知罪!”
罪?
宁恨水险些没笑出声来。
于是他问:“我有何罪啊?”
他想不明白,他究竟罪在何处?
这百年来,自他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不断被推着往前。
高考完甚至没来得及去染个头,就被一卡车撞到这个世界,如若做做那主角也不错,偏偏他的定位只是一个反派。
他就是一个反派啊。
宁恨水笑起来,他又问一遍:
“我有何罪啊?”
白雾怒声道:
“你罪在你只是一个反派,只是主角的垫脚石,却一次又一次乱了主角的道心!”
“主角飞升,接替天道之位,从此人间大道得以延续,却只因为你!区区一个你!便搅得他飞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言语间,祂的怒气几乎化作实质扑到宁恨水的脸上。
最后,祂嘶哑着声音道:“你该死,宁恨水,你早就该死了。”
宁恨水嫌恶地退开两步,“凭什么要我死?”
天道:“哈!他为了你,死了一次又一次,事到如今,哪怕你为了他登上大道去死一次都不行吗!”
宁恨水不解了,他问:
“谁叫他非要爱我啊?”
第190章 还不是得给我当狗啊
这人笑起来,分明是一张如月光般好看的脸,眉梢却都含着挑衅意味,“谁叫他要爱我呀。”
似乎是在解释,宁恨水一字一句地道:
“谢止醉爱宁恨水啊,爱得甘愿为他去死啊。”
他蹙起眉,做足了苦恼姿态,看着真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叫这世上竟有我这般难得人物,迷得谢止醉不知天地为何物。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好,世人推崇仰望的仙盟盟主也好,天道钦定的所谓主角也好——”
说到这里,宁恨水话锋一转,他笑吟吟道:
“你看,还不是得给我当狗啊。”
“你!宁恨水!你该死!”
白雾骤然凝成实质,化成一簇金光,紧接着那金光猛然劈向宁恨水!
“砰——!”
赫然是席怀真提剑挡在了宁恨水身前!
只是天道威力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抗,不得不连连后退,口中喷出大股猩红的血。
宁恨水蹙眉看他,“有病?”
席怀真无力抵抗地跪倒在地上,嘶哑着低低道:“对......”
宁恨水:?
“......不起......”
宁恨水一脸莫名其妙,袖子一甩,顿时将人“轰”地一声甩远了去。
见状,天道忽地笑出了声,“不若我为你牵桩姻缘吧。”
不待宁恨水应声,这间大殿骤然间天旋地转——
“铛!”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喜房。
甚至与那日大婚时布置得一模一样,烛火摇晃中,红绸、红枕、红......满目的红。
宁恨水低眉看去。
他的身上着了一身大红色喜袍,同样是与那日一模一样。
“嘎吱”一声。
喜房的木门被推开,双目失焦的席怀真缓缓步入,而他的身上同样是喜袍。
宁恨水于是便好整以暇地看着。
直到席怀真走近,这人垂眸看来,低低地唤了声:“阿水......”
他抬手要搭在宁恨水肩上,却被那人躲开。
这动作许是刺激到了席怀真的哪根神经,这人突然就气息一变,双手死死扣住宁恨水的肩头。
“阿水,你信我,我不会伤你。”
宁恨水勾唇,问道:“信你什么?”
席怀真俯下身,双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同我回去,只要你待在狱中,我定会为你想尽办法,定会为你翻案!”
……
祈合殿内。
隔着一层光幕。
那光幕不断跳跃变化着,先是宁恨水与白雾的对话。
紧接着,光幕上的画面又变作一间红艳艳的喜房,而喜房里,是一对宛如亲密无间的新婚夫妻。
天道化作金光笼罩的人形,祂白发及地,容颜却看不大清楚。
站在祂面前的是谢止醉。
这人手中提着铁剑,视线从光幕上一扫而过,满目戾气,很快,他冷冷抬眼看来。
“滚。”谢止醉道。
天道只是笑,分明离谢止醉还有几臂远,声音却像是紧贴在这人耳边:
“你知道吗?”
谢止醉并不言语。
于是天道兀自接着道:
“在他眼里,你不过是条狗。”
“谢止醉,你在他眼里只是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谢止醉只是冷声道:
“滚。”
天道低眉看去,看着这人攥得发白的指节,神色间略带了点得意,连说话声音都带上了蛊惑意味:
“宁恨水根本就不爱你,你看,他身边有那么那么多的人……”
“与他相伴多年的柳梦息、亦或是早你不知多少年便与其相识的席怀真、再之后呢,盛乐陵,凤在野......”
顿了顿,祂道:
“而你呢?堂堂主角!一路花团锦簇,临飞升只差一脚!不知多少人仰慕的主角,你居然爱上了一个早就该死在百年前的垫脚石!”
“一个垫脚石便叫你爱得死去活来,置大道于不顾,谢止醉,你告诉我,这当真值得吗!”
最后,天道:
“谢止醉,你多可笑啊。你居然心甘情愿地当他的狗......”
谢止醉却只是道:“他不是垫脚石。”
宁恨水从来就不是什么垫脚石,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宁恨水就只是宁恨水,哪怕他们成了婚,哪怕谢止醉甘愿做宁恨水的狗......
宁恨水也只会是宁恨水。
宁恨水有宁恨水的过去,宁恨水有宁恨水的未来,宁恨水有宁恨水的当下。
而谢止醉,只是宁恨水的。
他冷眼望向天道,手中铁剑直指金光,他道:
“我不会做你的傀儡,不会遵循你的意愿,更不会做你所谓的主角。”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谢止醉手中铁剑轻挽,霎时有一阵摧枯拉朽的剑气猛然击向金光包裹着的人!
天道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瞬,祂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谢止醉轮回千百年,哪怕是天道,如今正面对上,也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只要真佛祠不倒,只要这世上仍有人信仰于祂,迟早能剿灭异端。
“你们,且给我等着......”
话落,这大殿中,只剩下谢止醉和那光幕。
光幕上的那对新人看着真是亲密极了。
也刺眼极了。
黑雾自谢止醉身后的影子爬起,迅速化作人形,随即大步走近那光幕,猛然一拳砸了上去!
然而光幕里的两人根本不受影响,正低低地交谈着什么。
“他穿着我的喜服!”心魔周身郁气翻涌,厉声喝道,“他坐在我和阿水的喜房里!”
谢止醉神色不变,看着毫无反应,唯有攥得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的心情。
该死。
觊觎宁恨水的,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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