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牵着宁恨水的手就要离开,偏偏席怀真不知死活地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心魔脸色愈发难看,眼中戾气翻涌,指尖动了动便要出手,只是被宁恨水按了回去。


    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要暴露心魔周身魔气。


    一时半会儿,几人僵持在原地。


    好在下一瞬,不远处便又响起了道清亮声音——


    “席前辈?”


    许燃蹬蹬地就带着他师兄常今宵跑了过来,两人躬身行礼后,才来回看了看这几人,“几位也认识?”


    宁恨水自然是摇头,皮笑肉不笑道:“不认识。”


    许燃“哦”了一声,又问:“宁道友,你这位好兄弟脸色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妨给我看看?”


    常今宵同样神色担忧,“看着是有些印堂发黑。”


    心魔:“......”


    宁恨水被逗乐了,“无事,二位来得正好,真佛祠一事尚未明了——”


    “这位道友也姓宁?”席怀真忽然打断。


    常今宵拱手道:“是的,席前辈,您也是来调查真佛祠一事的?他们二位云游至此,现下与我们结识,便一同在此调查。”


    他说话时,宁恨水几人已往祠里走去,将常今宵和席怀真两人落在后头。


    许燃同样跟在宁恨水身侧,他还有些心有余悸:“怎么不周山的大长老也来了,真是吓死个人。”


    心魔嗤道:“废物。”


    许燃:“......”


    虽说被如此打击,但好在他惯会转移话题,当下又神秘莫测地道:“你们可知那位长老的小道传闻?”


    心魔:“坏的可以说。”


    宁恨水:“......”


    许燃顿时来了精神:“这事便是说来话长了,要知道当年自三十三重天的那位殿主死后......”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然而许燃向来心大,摸了摸莫名发凉的后颈后便接着道:“什么小道消息都传出来了,说那位长老曾与那位殿主有些不可言说的过往!”


    “哦?”心魔脸色愈发难看,几乎往下掉着冰渣子。


    宁恨水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趣,总归还没走到祠中参拜的位置,问道:“都传了些什么?”


    “说那长老与殿主早在少年时便相识,只是碍于立场不同爱而不得。更是因为正邪两立,长老为了正道,不得不亲手关押他的爱人!”


    宁恨水:“......”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心魔死死攥着宁恨水的手:“爱而不得?”


    宁恨水:“......”


    “他的爱人?”


    “......”


    许燃还在不知死活地道:“而且啊!那位殿主也不是一般人,不仅和这席大长老有一腿,还和现如今仙盟的那一位更是关系匪浅!”


    就算说到这里,心魔脸色也并未好转,说来说去,说来说去,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他的姓名!


    心魔周身的黑气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往外冒。


    宁恨水自然能察觉,登时捏了几个诀按在心魔身上,又哄小孩似的道:“小道消息不可信。”


    心魔抿唇。


    “怎么就不可信了?”许燃不明所以,往日他同别人讲这些八卦时,向来叫人激动得当场掏出了纸笔来。


    这两人居然不信!


    “要知道,早在入不周山前,那位三十三重天的殿主就已经同盟主相识了,在不周山时更是形影不离,据说连去茅厕都要一块!”


    说着,许燃啧啧两声,正色道:


    “你们两真是脱轨了,书局里关于他们几人的话本子早就——不对。


    早些年还有席长老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全销声匿迹了,后来便只剩下仙盟那位的了。”


    他不解道:“说来也奇怪,仙盟那位竟然能容忍这些话本子存在。”


    宁恨水沉吟片刻,问:“连去茅厕,也要一块儿吗?”


    “就是啊!”许燃道,“真是莫名其妙,大男人的,连这种事情都要一起,能干吗?比谁大谁小吗?”


    宁恨水嘴角一抽。


    心魔却是笑出了声:“幼稚愚昧。”


    “嘘!”许燃捂住自己的嘴,“连那位盟主的坏话也敢说,你不要命啦!”


    心魔冷冷地勾起唇角,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你尽管说,若是出事了,我自会救你,绝不会叫你掉一根毛发。”


    许燃:“......”


    宁恨水:“......”


    幼稚。他想。


    第187章 膜拜您的功绩啊!


    参拜处香火缭绕,浓烈的白烟迎面扑来,叫人不适地屏住呼吸。


    红袍袈裟披身的僧人依旧用红巾将整张脸包裹住,站在金身佛像脚下的香火炉前。


    而僧人的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这些百姓依旧虔诚,或哭或笑,嘴里念念有词。


    宁恨水挑眉看去,率先跪下,额前被一团黑雾虚虚托着。


    一行人整整齐齐的跪在百姓之后。


    席怀真早在方才就从常今宵嘴里得知了上一次来此调查时佛祠中发生的事,因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紧跟在宁恨水后边跪下了。


    心魔厌恶地看他一眼,却被宁恨水按着脑袋按了回去。


    祷词从不远处传来——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


    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叩在地上,密密麻麻而又虔诚地叩首,巨大的蛛网铺开,将一个又一个的人死死缠绕住。


    所谓的信仰便是被这样一只巨大而肉眼无法观测到的蜘蛛吞噬殆尽。


    宁恨水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这手段倒是同那位前殿主一模一样。


    百姓还在一字一句地跟着僧人念道:


    “从此诸恶莫作。”


    “从此众善奉行。”


    “从此自净其意。”


    最后,祷词停下,一众百姓终于起身。


    僧人道:“若是有病重者,只要诚心诚意求真佛庇佑,真佛便会渡你。”


    这座真佛祠虽可治百病,然而每日只治一人,堪称僧多肉少。


    因此自僧人说完这话后,百姓们蠢蠢欲动地互相看着,甚至小声争辩着:


    “我的病更重,该由我先!”


    “真佛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上有二老,下有二小,若是我去了,这一家老小可就无依无靠了啊!”


    “照你这样说我家中也有老小啊!凭什么先治你!”


    一时之间,若不是碍于此时此刻尚在佛前,这群人只怕是要当场打起来。


    有病重者抑制不住地咳嗽着:“咳咳——”


    “咳咳咳!”


    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顿时,参拜处众人纷纷侧目看来。


    常今宵和许燃一愣一愣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宁恨水咳得满脸通红,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方才也不见这人咳过一声啊。


    许燃错愕地嘀咕:“怎么宁道友还有痨病啊?”


    好在常今宵很快反应过来,当下就死死按住许燃的脑袋,违背良心地道了句:“阿燃,你可千万要离这痨鬼远些!”


    宁恨水立即配合地咳起来,简直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住胸口,咳得眼角染上薄红,还坠了颗澄澈的泪珠下来,看着真的是严重得弱柳扶风,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风吹倒了似的。


    周遭的百姓看得不由得往后退开。


    开玩笑,这痨病可是会传染的,原先的病能不能治好还是一回事,若是再染上个肺痨,他们都可以准备自个儿跳进土里埋起来了!


    席怀真蹙眉,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上前要去探探宁恨水的脉,这人却被那陌生男子先一步扶住。


    他只好低声问:“不若先让我为你看看?”


    宁恨水摇摇头,假笑一声,随即看向那尊真佛底下的僧人,哀声道:


    “真佛啊!弟子最爱戴的真佛啊!弟子病重至今,慕名前来,哪怕就是前不久失足摔进了茅坑里,也要在茅坑中膜拜您的功绩啊!”


    顿时有百姓恐惧道:“失足掉进了哪里?哪里?”


    “那可是茅坑啊!”


    “这这这也太恶心了吧!”


    宁恨水装模作样地蹙眉,又是连声咳嗽:“咳咳咳!我的肺好疼啊!”


    说着,他手中捏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帕,轻轻捂在嘴边,再拿下时,那方白帕上已是染满殷红的血。


    周遭的百姓瞪着眼,连滚带爬地跑到离这人更远的地方跪着。


    这里边还有昨日在医仙谷里闹事的那位王叔,更是大声嚷着:“不要过来啊!我要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


    宁恨水不经意地往那边歪去了身子。


    顿时收获尖叫声一片:


    “啊啊啊啊啊!”


    直到那位僧人抬手示意:“肃静。”


    参拜处的这些百姓才连忙压低声音,虔诚叩首,连声道歉。


    宁恨水这会儿还虚弱得很,仍作势要跪下身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