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被看得浑身一僵,哆嗦着就要跟着跪下去,好在及时被常今宵一把扶住。
心魔嗤笑一声:“废物。”
许燃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常今宵干笑着把他掩到身后。
宁恨水轻轻拍了拍攥着自己的手,示意心魔松开手。
心魔抿唇,到底是松了手,只是下一瞬,宁恨水相当顺滑地跪了下去。
一行人:“......”
许燃瞪起眼,猛地扭头去看心魔,就见这心魔若无其事地也跪了下去。
“见机行事。”他道。
许燃:“......”
很快,一行人整整齐齐地跪在了这些百姓们的身后。
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叩在地上,密密麻麻,从高处看,就像是织成了一片的蛛网,数不尽的人被缝在其中。
僧人缓声念道: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
百姓们便嘶哑地跟着念: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
僧人接着念道:
“从此诸恶莫作。”
——从此诸恶莫作。
“从此众善奉行。”
——从此众善奉行。
“从此自净其意。”
——从此自净其意。
百姓们虔诚地叩首,虔诚地念词。
最后,人群中有一老翁缓缓走出,而后跪在了僧人脚下。
他声音苍老,口中念念有词:“真佛,真佛,请庇佑我......请庇佑我......请上天垂怜我......”
爬满皱纹的脸上,是何其虔诚的痴相。
宁恨水虚虚地叩在地上,额前还抵了团黑雾扶着。
待到那位老翁祈祷完,那位僧人又道:“真佛将会赦免诸位,诸位,请起吧。”
一群虔诚叩首的人终于缓缓起身。
宁恨水等人对视一眼,紧跟着起身。
唯有老翁仍跪在僧人脚下,他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僧人将指尖轻轻点在老翁的胸口,霎时一阵金光闪过,几乎是瞬间,老翁的咳嗽声骤然停下。
简直如同枯木逢春般,老翁佝偻的脊背挺直,爬满皱纹的脸上缓缓舒展开来。
佛庙中的百姓眼睁睁的看着,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却仍相当有序地站在原地,等待僧人传唤。
一行人观望了许久,这场荒谬的朝佛终于结束。
灼热的日光下。
顺着济济人群,他们沉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常今宵有些魂不守舍,许燃虽然不解,也只能安慰。
而宁恨水接下来还得潜进医仙谷去寻崔昭,和这两人道了别,便带着心魔离开。
“……和天道有关。”宁恨水低声道。
这老天看来确实是急不可耐了。
心魔却是忽地扣住了他的手。
不得不停住脚步的宁恨水:?
心魔蹙眉道:“毁了这佛庙,不就好了么?”
宁恨水摇头:“那些百姓显然已将这佛庙当作信仰,若是你随意将其毁去,云兮城必会发生暴乱。”
第181章 不就是本分
不论真佛祠幕后之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凭借暴力手段毁去百姓的信仰,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人们会为了信仰虔诚叩首,同样会为了信仰疯魔成活。
一如当年的孟素情。
宁恨水垂眸,“走吧。”
心魔闻言,虽看着有些不大乐意,到底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走,两人的手仍扣在一起。
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地面上交叠的影子也忽长忽短。
看着映在身前的影子,宁恨水似笑非笑地瞥心魔一眼,“你还未告诉我,人究竟去哪了?”
这个人,指的当然是作为本体的谢止醉。
心魔充耳不闻。
问不出什么,想也知道是谢止醉的意思,宁恨水索性不再问了。
这种时候,本体和心魔倒是出奇的一致,也不知究竟瞒着他是去做了什么。
宁恨水不再多想,取出通讯玉牌和梁非凡确认好崔昭的位置,才道:
“敛去气息。”
艳阳下,一人一魔走进暗巷,久久,始终不见有人从巷子末尾出来,只有两道微不可见的气息轻轻波动着离开。
医仙谷。
云雾缭绕,群峰环抱。
谷口处设有阵法,非持有引路玉牌者,触之皆会被引入迷阵,原地打转,不得而入。
只不过再厉害的阵法,在强大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隐去了身形的宁恨水轻飘飘地就带着心魔穿过法阵。
一路上不时可见身着青色长衫的医仙谷弟子,这些弟子大半无事可做,一个两个都蹲在地上拔草。
“往日这会儿应是有不少百姓来问诊才是啊。”有弟子小声道。
另一个弟子盘腿坐在草梗上,手里还编着草绳,“如今城中有了可治百病的真佛祠,谁还会记得我们?”
先前那个弟子正要接话,不远处却又响起嘈杂声响,一行人顿时纷纷回头看去。
“治了这么久,我这病却丝毫不曾好转!我看你们医仙谷根本就无用!”
大声嚷嚷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枯黄,嘴唇泛黑,看着确实病得相当之重。
宁恨水啧啧两声,病成这样还有力气闹,看来还是不够痛。
不远处,那位中年男子踉踉跄跄地挣脱开医仙谷弟子的手。
“用不着你们!我早该听老李的话,去那真佛祠!”
“王叔!那真佛祠不知底细,现如今就是给你使了什么法子治好,那往后若是——”
“我看你们就是怕真佛祠抢了你们的生意!都别拦我!”王叔打断道。
话音刚落,为首的医仙谷弟子顿时冷下脸来。
“王叔,你说这话的时候可该摸摸良心,我们治病救人从不收普通百姓一分一毫!”
王叔闻言却面露不屑:“你们这些修士,承蒙上天恩惠得以长命,救治我们这些百姓不就是本分吗!”
他啐了一口,指着那弟子的鼻子,大声骂道:
“我都没跟你们收取赔偿,如今竟还敢倒反天罡叫我摸摸良心!”
......究竟是谁倒反天罡,奇葩神人啊这真是。
宁恨水简直叹为观止。
有弟子匆匆劝道:“常师姐,他乐意找那真佛就找那真佛,届时出事了别回来找我们哭就是了。”
“是啊常师姐,别跟他置气了,万一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可是得不偿失啊!”
被几个弟子围在中间的常如愿只是冷着脸,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站在对面的王叔更是冷哼一声,紧跟着转身,大步离开医仙谷。
不多时,这片药田上的弟子也都一哄而散。
宁恨水挑眉看去:“看来,晚些还得去趟真佛祠。”
心魔不满:“为什么?”
宁恨水道:“抓人。”
话落,心魔还是不满,只是见宁恨水走远,只好大步跟上。
“去到那里,要跪下。”他莫名其妙道。
宁恨水:?
不顺势跪下,怎么混进那些百姓里探查真佛祠的底细。
心魔却不再说话了。
沉默地走了一路,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圆殿外。
这圆殿花藤环绕,大门紧闭,一股浓烈的苦闷草药味从中传出。
一人一魔对视一眼,随即穿透大门。
殿中,寂静无人。
苦闷的草药味更加浓烈。
宁恨水扫视一圈,便往内殿走去,心魔紧随其后。
好在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一张被帘帐遮挡的冰床。
寒气深深,将床上那人萦绕。
“崔昭。”宁恨水道。
心魔颔首:“杀了?”
他大抵是自以为目的如此,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冰床边。
黑雾自心魔的指尖浮动,他道:“杀了。”
宁恨水:“……你先回来。”
心魔蹙起眉,略带不满地回头看来,“为什么?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让我做?”
宁恨水:“……”
来了,又来了。
果不其然,冰床边的心魔瞬间消散,下一息,赫然出现在宁恨水眼前。
几乎近在咫尺。
他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话。”
“哦?”
宁恨水笑笑,抬手,指尖朝着心魔勾了勾。
“再靠近一点。”他轻声道。
心魔虽不解,却下意识照办,微微俯身便要靠近。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找补一句:
“我是有原则的,我和谢止醉不一样,不会信你,不会被你骗,就算你为我束发,与我共卧一榻——”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微凉的吻。
一个吻。
一个很轻的很轻的吻。
心魔彻底愣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