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醉握着花,远远跟着宁恨水,不住地接着续想方才未想完的事。


    就在这人连成婚那日该宴请哪些宾客时,他们已是走到了城外。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杂草几乎要没过腰间。


    宁恨水背着手,所行之处,杂草轰然自中间向两侧拨开,生生开出来条路。


    而再走几步,便是梁非凡说的那处洞穴了,布着法阵,轻易根本发现不了。


    身后有条尾巴跟了一路,他自然知道,只不过这洞穴里的东西,得有个见证人才是。


    思及此,站在洞穴旁的宁恨水回头看去,猝不及防的就见谢止醉正笑着。


    弯着眼、唇角笑意深极,那张平日里冷冷的俊脸简直有如冰雪消融般,像是在春水好好泡了一遭,连眉眼都柔和了。


    宁恨水:?


    方才短短的空档里,这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正要出声,就见谢止醉倏地敛住了神色,又干咳两声,才小步小步地走上来,站定在他身旁,欲言又止好半晌。


    宁恨水实在忍无可忍地一脚把这人往洞穴里踹,顿时只听“扑通”一声!


    好在谢止醉反应迅速,翻了个身便站定在漆黑的洞穴里,又取出火符“唰”地点亮。


    紧接着,宁恨水也跳了下去,站定后便四下扫视一圈。


    这僻静的洞穴里,水珠“啪嗒啪嗒”砸下来的声响异常清晰,夹杂着闷湿的气息,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是合欢宗的那股异香。


    不欲多作解释,宁恨水背着手便往深处走。


    直到跟在他身后的谢止醉忽地低低唤了一声:


    “......阿,阿水。”


    他此前从未在清醒时这般亲密地唤过这人,现下喊出了口,更是觉得脸热。


    宁恨水眯起眼,回头看去,“怎么,你还想踹回来?”


    只是面前这人站得板直,眼睛却往另一处瞟,耳尖更是诡异地泛着红。


    不过就被他踹了一脚,摆出一副娇羞作态是闹哪样啊喂!


    大抵是见宁恨水不应声,谢止醉胃里竟渐渐泛起了酸水,可是分明那么多人都这样唤宁恨水......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他不可以?


    谢止醉扣着腰间剑柄的指节泛白,再说话时,声音已是有些发涩了:“不能这样唤你就罢了......”


    话音刚落,宁恨水看他的眼神更是诡异,“你有病?”


    “噗呲”一声,肩上的木偶捂着嘴笑了出来,笑得四肢都“咯吱咯吱”发响。


    “好哥哥,”崔昭手里抓着束花,感叹道,“哎呀,这草可真嫩啊。”


    谢止醉循声看去,阴恻恻地盯着那只木偶。


    ......好哥哥!


    第112章 是修罗所为


    宁恨水连让他唤一声阿水都不愿意,却允许一只小小木偶唤好哥哥!


    还有容燕,宁恨水喜欢的是容燕那样的......不是他……


    谢止醉抿住嘴,半晌才道:“我明白的。”


    宁恨水又不喜欢他。


    不愿意让他唤阿水也是正常的。


    “你究竟怎么了?”


    看着浑身散发一股莫名怨气的谢止醉,宁恨水嘴角一抽,“你又在悲什么春伤什么秋?”


    这就是十八岁的少年心事吗?


    “......无事。”谢止醉扯了扯嘴角。


    没有关系的,他想,总归他们现如今已有了夫妻之实,宁恨水不能不对他负责的。


    不能不对他负责的。


    叶齐光说得对,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日后他们常待在一处就好了。


    这么一想,谢止醉莫名地松了口气,走到这人身边并了肩,才转而问道:“现下是要去何处?”


    这洞穴深不见底,岩石缝里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也不知究竟是通往何处。


    尽管不知道宁恨水带他来这里是为何,但他只要跟着便是了。


    宁恨水懒得接这人话,只抬手熄了那火符。


    这地方顿时重归于暗。


    反倒是他肩上的那只木偶答道:“你只管跟着我家好哥哥走便是了。”


    谢止醉却不搭腔了。


    崔昭笑了笑,木偶手指揪了宁恨水的衣摆,声音压得极低:


    “好哥哥,你这位友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这语气听着真是委屈极了。


    谢止醉:“......”


    半晌,他咬住牙,“多谢您为我解答。”


    两人一木偶接下来倒是一路无言,将脚步声压得几近于无,往这洞穴的更深处走。


    直到不远处传来交谈声,两人顿时停下脚,敛住气息往石壁上贴,这一贴,两人的肩膀便贴到了一起。


    谢止醉若无其事地又往身侧这人贴紧了些,心道这阴影处太小了,站不下两人。


    宁恨水嘴角一抽,懒得理会他。


    “山风城的大疫,许是要压不住了。”其中一道交谈声道。


    另一道声音道:“索性过几日便要撤离了,这火别烧到我身上就行了。”


    又有一人嗤笑道:“贪生怕死的鼠辈,为了这等大业,我们修罗就是飞蛾扑火也应在所不惜!”


    ......修罗。


    宁恨水一滞,此地怎么会有修罗?


    若是柳梦息放的探子,不至于乌鸦会来同他汇报,可他分明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大业……这洞穴里又有何大业?


    铺开神识,宁恨水敛容,指尖一勾,霎时只听接二连三的“扑通”倒地声。


    不多时,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人。


    狭窄的小道上横着几人,而这几人的身后,有两条分岔开的路。


    地上则是五个已昏阙过去的黑衣修罗,身上并没有任何特别记号,面容被黑色面具盖住。


    顿了顿,宁恨水道:“谢止醉。”


    被唤到的人就站在他旁边,神色同样严肃,“我们在山风城里没有排查出修罗。”


    “摘了他们的面具。”


    谢止醉闻言自是点头,三两下便将地上的修罗摘了面具。


    宁恨水垂眸看着,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只是一张张普通的脸。


    “放回去。”他道。


    不多时,面具便又被戴回这几个修罗的脸上。


    宁恨水的指尖又点了点,很快,地上其中一人悠悠转醒,随即猛然坐了起身。


    这修罗满目愕然,“你,你们是谁?!”


    他们在这里布下的法阵,分明就连合欢宗的那几位大拿都不能无声无息地进来。


    宁恨水眸光微沉,却并不言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黑衣修罗。


    修罗被看得额角兀自滑下一滴冷汗来,他往后退了两步,喝了一声,便有道剑光直冲宁恨水!


    宁恨水不躲不避。


    谢止醉已是迅速飞身挥剑挡在这人身前,而后直指修罗面门。


    只听“锵!”一声,修罗被猛地击退几步,很快又跃身而来。


    刀剑碰撞,寒光硬生生逼亮了这幽暗小道!


    宁恨水冷眼看着,这些修罗,此刻在他眼里不异于叛徒。


    直到他忽地道:“山风城菌人之事,是修罗所为?”


    那位修罗冷嗤一声,“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又何必将如此大的一顶帽子扣到我们身上!”


    “哦?”宁恨水笑了,“既不是你们所为,那又是何人所指使,毕竟除了修罗......”


    说到这里,他住了嘴,望向谢止醉,“你说呢?”


    这人提着剑,手中动作不动,又一次刺向修罗的要害,“可疑。”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


    这修罗竟在被刺中要害前,先一步轰然倒地!


    猩红的血从修罗的面具下流出,砸到了泥沙小道上,洇成一团黑土。


    死了。这修罗死了。


    接二连三的,其他修罗的面具下也渗出了血,彻底失去了气息。


    崔昭奇道:“这是自尽了?”


    宁恨水扯了扯嘴角,“这些修罗都被喂了蛊虫,只要那虫察觉有异,便会即刻毒发。”


    他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些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修罗。


    三十三重天里,出了叛徒。


    “两条岔路,”谢止醉收起铁剑,看向眼前的路,“走哪条?”


    宁恨水没应声,抬起脚,径直往左边的小道里走。


    见状,谢止醉紧跟上他,微微偏头,便看到这人何其冰冷的脸色。


    此前的他,似乎从未见到宁恨水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如冰霜般沉凝。


    谢止醉低声道:“那些修罗......”


    崔昭道:“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那些修罗真是坏透了,山风城的大疫想必就是他们所为。”


    宁恨水对此不作反应,谢止醉便也不再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走到底,几人才发现里头竟是一座地牢。


    最外头的牢门被一道大锁牢牢捆住,而里面则分成了几个小间,这些小间里,都困了数十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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