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站起身,大幅度地伸了个懒腰,随意地一脚蹬掉鞋子,便极为不雅地躺在了美人卧上。


    “总而言之,是铃铛说有两位贵客需要我动动手脚,我看在姐妹一场才帮了她。再多的,我一只小小狐妖又怎么会知道。


    所以呢,请三十三重天的殿主还是早些离去,名门正派容不了我这只小小狐妖,同样容不了你这个魔头。”


    灵玉说着,抠了抠指甲盖,轻笑了一声,“不过倒也不一定,我看你身边那位不周山弟子......”


    话说到一半,这狐狸却不再说了,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眼宁恨水。


    被望了的这人挠了挠下巴。


    “你认得我?”他问。


    灵玉道:“是啊,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你分了我一把纸伞。”


    宁恨水闻言一顿,“还有这事?”


    灵玉抠指甲盖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笑道:“是呀,不过您贵人多忘事,忘了我这只小小狐妖倒也正常。”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宁恨水,又抬起手挥了挥,“走吧,早些回去,不然只怕有些人是要急得团团转了。”


    青临确实是会急得团团转。


    宁恨水起身,往屋外去,将要合上这扇屋门时,忽地停下了动作。


    “灵玉。”他唤了一声。


    美人卧上背对着他的那女子并没有动作。


    宁恨水也不在意,只莫名其妙道了句:“爱上男人,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


    走出南风楼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


    天上挂着轮明月。


    宁恨水背着手,独自穿行在人流里。


    正好经过某座四合院,还听到有一男人杀猪般的痛喊声,紧接着就是一女人狂乱的大笑声。


    宁恨水:“......”


    看来李氏是得手了。


    默然片刻,他接着往前走,月亮远远跟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忽长忽短的影子。


    直到不知怎的,忽地多出来了一道影子。


    这影子和最初的那道影子并排走着。


    走出了好半晌,宁恨水才偏头看去,问道:“有事?”


    “你去了南风楼。”谢止醉抿住嘴。


    “我去哪里关你何事?”宁恨水走得离他远了几步,“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谢止醉紧跟着走近这人,强调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会说这种话的都是小孩,”宁恨水嘴角一抽,“跟我一路究竟有什么事?我告诉你,有屁就快放,少支支吾吾的,我不是你肚子里的屎。”


    谢止醉:“......你能不能不要总把屎尿屁挂在嘴边。”


    “我就一句话,关你屁事。”宁恨水瞪他一眼。


    话落,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身后的两道影子分分合合又重重叠叠。


    直到快走近了客栈,谢止醉才道:“今夜月色好,师尊前阵子分了我几坛好酒……”


    说到这里,他却不再说了。


    宁恨水一阵莫名。


    过了久久,谢止醉才又道:


    “要不要,同我一道去赏月?”


    第89章 婆媳大战


    ……一道去赏月?


    宁恨水狐疑地看说话的人。


    见他看来,却并不接话,谢止醉抿住嘴,很快,说话声音又低了几分:“今夜月色好……”


    “不要。”宁恨水果断拒绝。


    在哪不能赏月,还非得跟他一起,甚至还拿了酒。


    话说如此,他微微仰起脸,望了眼天边的明月,今夜的月色确实很美。


    这月亮又大又圆,澄亮澄亮的。


    但宁恨水疑心这人又要大发酒疯,他这个百岁老人实在招架不住。


    于是他又道一遍:“不要。”


    被连续拒绝两次,谢止醉僵了一下,唇角抿成条直线,却依旧目不斜视地和身侧这人并肩往前走,只看着近在咫尺的客栈。


    他不可抑制地想,过了这一夜,宁恨水是不是就又要离开得无声无息了。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从三十日左右离开一次,一直到这次,离开了整整一年。


    简直就像是一捧水,哪怕紧紧地护在手心中,却无论如何也会从指缝中渗出,怎么也抓不住、留不得。


    那如若用玉瓶把水接住呢……谢止醉后知后觉地想。


    他兀自想得出神。


    直到宁恨水忽地出声道:“我走了啊,年纪轻轻的,少喝点酒,酗酒对身体不好。”


    说完,不待谢止醉反应过来,他人已是潇洒地一脚迈进了客栈大堂里。


    紧接着走得飞快,衣摆翻飞,不过片刻,那道水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堂的转角处。


    大堂里灯火明亮。


    谢止醉站在大堂外,昏黄的光从里头照出来,映在他脸上,莫名有些落寞。


    几息过去,他仍停在原地,半晌,才低低道了一句:


    “没有。”


    只是这声音被风吹进了另一个人的耳里。


    “没有?什么没有?”


    这话刚落,就有道明黄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擦着他的肩膀往里面走,嚷嚷道:


    “堵在客栈门口是想干嘛?你别以为你今日大出风头了,就可以在这里挡本少爷的路!”


    谢止醉只是垂下眼,缓步地往客栈里走。


    这不上不下的,倒是把盛乐陵弄得浑身不得劲,停住脚,看着这人走远了。


    又看向后头走来的姜颂,他干咳一声,“喂,本少问你,谢止醉今日吃错什么药了?”


    姜颂翻了个白眼,也不搭理他。


    盛乐陵气得牙痒痒,转头去问远远跟上来的张献,正要问,又想起这人应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更是气极。


    接二连三的被冷落,他大抵是越想越气,站在客栈门口不管不顾地喊道:


    “我讨厌你们!讨厌死你们了!竟敢这么对待不周山最强的我!都给我等着!等着!!!”


    尚未走远的姜颂和张献:“......”


    大堂里还坐着其他客人,见这人眼熟,小声道:“这位大侠莫不是谢止醉,谢大侠的师弟?”


    “是啊,怎么谢大侠那么英勇非凡的人,会有这么一个看起来傻了吧唧的师弟?”


    傻了吧唧……


    傻了……


    傻……


    盛乐陵猛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楼下传来一阵极其耳熟的尖叫声。


    卧房里的宁恨水嘴角一抽,给青临传完讯,一把将木窗合上,卷着被子就拿起了话本。


    不过他倒是先将光溜溜从识海里揪了出来。


    看着这颗一闪一闪的球,宁恨水默了默,问道:“原剧情里有没有提到过菩提心?”


    光溜溜闻言,身上的光顿时闪得五光十色,实在刺目。


    “......你在信息检索的时候,一定要用这么耀眼的光芒吗?”


    “哎呦,”光溜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宿主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看吗?”


    宁恨水:“......”


    约莫等待了一盏茶时间,这颗球身上的光终于恢复正常,小声道:


    “只能查到是和三十三重天有关的,还有一小行注解,说是大道无情的产物。”


    “无情道啊?”


    “并不是,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闻言,宁恨水挑起眉,看这颗人工智能球准备放点什么屁出来。


    光溜溜的球体又飞快闪了两下,道:


    “这里的无情并非指冷漠,而是指如同日月轮转、四季更替,对万物一视同仁,以至于大道无情至有情。”


    宁恨水:“......有情道?”


    光溜溜:“慈予乐,悲拔苦,慈悲道。”


    缓缓的眨了下眼,宁恨水“啊”了一声。


    他修的就是慈悲道。


    走这条路,仅仅是因为苏檀生的遗言。


    遇到好人就做一个好人。


    遇到坏人,就做一个更坏的人。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也没有别的原因,如此自然而然。


    光溜溜对着手指:“我只能查到这些了......”


    宁恨水“嗯”了一声,“回去吧。”


    如得圣恩般,这颗球“唰”地一下就钻回了识海里。


    宁恨水趴在榻上,又给柳梦息传了条讯,才拿起那本话本。


    只是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宁恨水当没听见,一目十行地接着往下看,这本《清冷佛子狠狠爱,仙尊插翅也难逃》已经发展到婆媳大战了。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都修仙了,还会有婆媳大战这种剧情。


    但是看话本嘛,不用带脑子。


    他在屋里看得津津有味,外头的敲门声也停了有一会儿,大抵是走了。


    然而不多时,床边的木窗外竟是忽地传来一阵“叩叩”的敲窗声。


    宁恨水:“......”


    究竟是要闹哪样。


    他直起身,打开了木窗,倒是没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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