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敲门呢,里头就传出来一阵争吵声。
先是一道女子的锐利声音:“你给我解释清楚!这物件,怎会出现在你书房的案桌上?!”
紧接着便是男人恼怒的反驳:“区区一支发簪,或、或是前些日子库房盘出来忘记收好的旧物罢了。”
“旧物?这簪子是南风楼那些姑娘最爱戴的样式!你说公务应酬连日不归,银子流水似的出去……敢情都应酬到南风楼去了!”
南风楼。
宁恨水挠挠下巴,这可是寻欢问柳的好去处。
里头接着又传出来那男子的声音:“放肆!你这般质问我,可还记得三从四德!”
话落没多久,四合院的大门被猛地打开。
里头跑出来一个抹着泪的女人,见门外有人,又用宽大的袖袍将脸遮得死死,跑得更快。
院里则站着一个满脸怒容的男人,脚边落了被摔成两截的发簪。
顿了顿,宁恨水道:“是我们来得不巧了。”
男人循声望来,见是个陌生男子,便走来要将院子大门合上。
莫名的,这门却怎么也合不上。
男人脸色变了变,咬住牙,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要将这门合上,额角不断有汗往下掉。
宁恨水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直到那男人大骂一声无果后,才缓缓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掐指道:“这位壮士,我观你印堂发黑,可是有血光之灾啊!”
那男人脸色又是一变,骂道:“你这小白脸可莫要胡说!老子好得很!”
这头青临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鞭子,“你找——”
“我在不周山的那些师兄师姐也总说我白,”宁恨水打断道,“罢了,你既不信我,那我走便是。”
对面那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宁恨水,见这小白脸说完,便转着轮椅离开。
边离开还边对身边的女子道:“只可惜这人还正值壮年......”
他这话说得实在饱含真诚的遗憾。
片刻后,男人又推了推那门,仍是推不动,思及不周山这个金字招牌,到底是喊住了轮椅上那人。
“喂!你真是不周山来的?”
宁恨水背对着他,缓缓笑了笑,才转着轮椅看向院子门口的男人。
随即抬手一点,又道:“你再推一推这门。”
男人闻言,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只听“嘎吱”一声,这门竟然真动了!
男人脸色又是大变,脸上登时堆满了笑,“哎呦这位大侠!这位仙长!方才是我失敬了!”
他忙走上前,要去推这位大侠的轮椅,却被一旁的姑娘冷冷错开。
男人讪笑一声,“您方才说的血光之灾......”
宁恨水蹙眉,又是掐指一算,又是抬头看天的,好半晌才道:“是你这姻缘出了问题啊!”
男人一急,忙要接着说话。
宁恨水先一步道:“你先莫急,先同我讲讲你这桩姻缘的伊始,我这才能帮你算算破解之法。”
“......成!”男人咬牙,一点一点将过往之事道来,“我叫王大耀,方才那女人是我妻子李氏......”
两人原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女方家境好一些,家中起初并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人结亲。
直到忽然出现了座据说是求姻缘的真佛祠,女方便起了心思,死活都要去这祠里求求。
没成想,这一求,还真给求到了!
王大耀接着道:“是李氏整日纠缠于我,我同意这门亲事只不过是无奈之举。
更何况古人云,贤妻扶我青云志,这李氏不扶就罢了,还丝毫不遵三从四德!
既然如此,我去南风楼寻一个温柔小意的解语花排解一二怎么了?!”
宁恨水:“......把自己摘得还挺干净。”
他这话说得小声,王大耀没听清,问道:“大侠,您方才说什么?”
“无事无事,”宁恨水假假地笑了一声,“那你可知这李氏是如何求的姻缘?”
王大耀摇头道:“我哪会知这些,这都是那些娘们儿的事。”
宁恨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啊?”王大耀闻言顿时又急了,伸手要去扒拉轮椅,“您这还没同我说破解之法呢!”
青临拉着轮椅大退一步,冷冷看着这无耻的男人。
王大耀被看得一阵发毛,搓了搓胳膊,再要说话,就眨一下眼的工夫,这两人就已经走远了去,只剩下小小的背影。
“不要走啊!大侠——!”
他忙要追上去,结果眼前忽地不知从哪跳出来四个人,这四人皆是神色严肃。
“你的妻子是不是曾去真佛祠求过姻缘?”一身墨蓝劲装的少年问道。
王大耀刚要骂骂咧咧的嘴顿时停住,上下扫了眼前的四人一眼,腰间还佩着剑呢。
“你们......不会也是不周山的弟子吧?”
“也......”盛乐陵问。
不等王大耀说话,谢止醉先一步问道:“方才有人来寻过你?”
男人点点头,“是啊!一个小白,呃......水色衣衫的男人,坐着轮椅,还说我有血光——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看着忽然一个箭步跑远的墨蓝色身影,“不儿!怎么就跑了!”
第74章 名门正派果然都是如此险恶的小人!
顺着方才那男人面朝着的方向,谢止醉一路追去。
拨开拥挤的人群,远远的,就看见一女子推着轮椅,而轮椅上的人确实着了一身水色!
谢止醉呼吸一窒,死死盯着那抹水色,就连身形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宁恨水......宁恨水......
一年了,已是有一年不见了。他们第一次分别如此之久。
如今的宁恨水可还好?又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他不敢细想,在人群里穿行,肩膀撞开了挡路的行人也不管不顾。
眼看那轮椅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巷,谢止醉即刻步履不停地追了进去。
一直追到巷子的末尾。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灰白的高墙,还有一棵从墙头斜伸出开满白花的梨树。
他才发现这巷子异常的静,只有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轮椅不见了。
这巷子里只有他一人。
谢止醉倏地停住脚步,环顾四周。
脚下的青石板路,确有两道车辙印,从巷口延伸进来,却在巷子中间突兀地中断了,前方干干净净,仿佛轮椅和上面的人凭空蒸发。
垂下眸,谢止醉怔怔地看着自己腰间的两只挂饰,出神半晌,他甚至疑心压根是自己看错了。
可又想起那架轮椅,如若真的是宁恨水呢?
思及此,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瓶最低级的止血散和回气丹。
不周山每月都会给弟子发定量的灵石,加上他是掌门座下唯一亲传弟子,手里攒着的灵石并不少。
只是他向来不舍得给自己用太好的物件,甚至连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还是宁恨水先前给他买的这身衣衫。
如若真是宁恨水。
这人受伤了?伤得重吗?
谢止醉想,他得去买点上好的药材和灵药才行。宁恨水吃不了饭,那他便买别的物件,挂饰、发簪,衣衫......
“有事?”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谢止醉一顿,手心紧了紧,才缓缓转过身——
是昨日推轮椅的红衣女子。
此刻正站在巷口的光影里。
青临颇有些不耐地看着眼前这人,在后面远远跟了他们一路,实在莫名其妙。
正要接着说话,却忽地看到这男的腰间挂着一只挂饰。
一只小鸟挂饰。
一只她也有的小鸟挂饰,一模一样的。
青临眼神登时一变,有只手已缓缓摸向腰间的鞭子……阿水绝不会给不相熟的人赠礼!
此情此景,她已然明了——
该死的不周山弟子!名门正派果然都是如此险恶的小人!
阿水前段时间那么不对劲,一定就是因为这个不周山的弟子!
她的手腕一转,不给谢止醉任何开口机会,手中长鞭毫不留情地甩出,喝声道:“你找死!”
这鞭子破空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鞭梢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直冲谢止醉的面门!
来势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谢止醉蹙起眉,几乎在长鞭破空的同时作出反应。
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
寒光乍现,带着清越的声响,毫不犹豫地斜撩向上。
被挑开的鞭梢狠狠抽在旁边的石壁上,“啪”的一声脆响,炸开细小石屑尘土,足见力道之猛!
抓住这瞬间的空档,谢止醉鞋尖一点,借力向后掠开,长剑横于身前,气息微促但眼神更加凌厉。
对面的红衣女子眉头一拧,手腕一甩,又要出鞭,谢止醉不得不提剑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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