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大长老道:“既然答不出来,回去就把今日这一段抄十遍。”


    ……十遍。


    宁恨水:“......我背,我背。”


    对不住了小羽兄弟。


    想借他出风头,可以。但是想害他抄书,绝无可能!


    杜小羽脸色稍变,努力扯出抹笑:“对、对不起,是我方才多嘴——”


    “叽里咕噜的说够了没?”姜颂不耐地打断他,顺道还翻了个白眼,“既然你这么喜欢背,等会儿下学了别走,让盛乐陵好好考考你。”


    盛乐陵:“......”


    恶毒三人组粉墨登场,瞬间吸足火力。


    有不满的弟子道:“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针对小羽师弟。”


    “就是啊,总不能看人家性子好就欺负人家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学宫里顿时吵闹起来。


    台上的大长老沉着脸,敲响了三声戒尺,众人才惶恐地噤了声。


    杜小羽攥着手中的书册,重新过了遍心法的第一段,一会儿只要......


    还没待他想完,忽地被道清清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万法唯心,万道唯心,心为人之主宰,亦为精气神之主宰,炼精炼气炼神,均须先从炼心始。”


    怔了怔,杜小羽倏地抬起头,看向正在缓慢背书的宁恨水。


    宁恨水挑眉,缓慢地接着背:


    “心涵动静,心不动则虚极静笃,明心见性,人我两忘,心无其心,无正其心,不为名动心,无心可动则近道矣。”


    最后一句背完,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吧?”


    台上的大长老微微颔了首,而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煎熬一上午,这课终于是上完了。


    宁恨水有气无力地起身,午后没课,他要回宿舍好好补觉才行。


    没成想刚站定,眼前就闯进来一位杜小羽同学。


    宁恨水:“......”


    这位小羽师弟小声道:“宁师兄——”


    “哎,打住!”宁恨水打断道,“我记得我入门报道时应是比你晚些的,或许你应该是该叫我师弟。”


    杜小羽一噎,“宁、宁师兄,我......”


    还没等他说完,谢止醉已经上前,直挺挺站在两人中间。


    如同一道分割线。


    随即这人指了指刚走近宁恨水的盛乐陵,道:“这位盛师弟有些修炼上的事想同你交流交流。”


    盛师弟本人:“......”


    杜小羽“啊”了一声,看向盛乐陵,“可,可以的。”


    盛乐陵:“......不,我想和水水一起去吃饭。”


    话刚说完,杜小羽眼圈“唰”地又是一红,死死抿着嘴,深深看了一眼宁恨水,随即转身就跑。


    看得宁恨水一脸莫名其妙。


    “离他远些,”谢止醉下定结论,“此人举止怪异。”


    宁恨水点头表赞同,施施然地踏出学宫,手掩在袖子下飞速捏诀甩掉众人,不过一口茶的工夫就抵达宿舍。


    随即一气呵成地开门、关门、锁门、上床、盖被子,两眼一闭——


    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天昏地暗。


    直到耳边忽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宁恨水登时清醒,手在被子里捏诀。


    “唰!”


    再睁眼,宁恨水的杀诀已抵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下一息,屋里的烛灯瞬间燃起。


    一时大亮。


    看清眼前的人,宁恨水默了默,“你有事?”


    面前这人墨发青衫,俊脸上有丝丝缕缕的疲惫,“呵呵。我要是不来找你,还真不知道你背着我混进了不周山。”


    “怎么,”柳梦息冷笑一声,接着道,“想金盆洗手了?”


    宁恨水嘴角一抽,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杀诀,“柳护法,你的出场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柳梦息没再接话,指尖搭上宁恨水的脉搏,脸色沉沉。


    见他这样,宁恨水习以为常地心道三、二、一。


    刚数完,顿时只听柳梦息大吼一声——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早吗!


    若不是我看梁非凡这几日行踪诡异,你岂不是要瞒到进了坟墓才让我知道!”


    宁恨水心虚地移开眼,抽回手,“这不是没死成嘛。”


    “呵呵。”


    “气大伤身,气大伤身。”


    宁恨水笑吟吟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上次在不周山市集里买来的几只小鸟,捏了一只夹在柳梦息的衣领上。


    随即又塞了一只在这人手里,“带回去给青临。”


    柳梦息没说话,只冷笑。


    如此一来,还剩下两只,被宁恨水随手放在桌上。


    “真佛祠的事情你知道了?”


    柳梦息闻言呵呵一声,递出只盒子在桌上,一字一顿道:“我、亲、自、去真佛祠底下搜出来的。”


    盒子很快被打开。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的还是梵语。


    顿了顿,宁恨水捏着这张纸,蹙眉道:“菩提心?”


    半面佛、菩提心、真佛祠,菌人。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他问。


    柳梦息摇头,“还得再——”


    话说到一半,他似有所察地拧头朝门口看去,有人来了。


    还是个修为不低的不周山修士。


    宁恨水同样有所察觉,飞快收起纸张,正要让这人赶紧跳窗跑路,就眼睁睁看着这人钻进了他的衣柜里。


    “......”


    不是,钻哪里不好,钻衣柜里是想做什么?!


    笃笃笃——


    木门被叩响。


    顿了顿,宁恨水才起身去开了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露出位身形修长的青年。


    这青年长相冷峻,一身白衣,宛如高岭上的草。


    仔细一看眉眼还和大长老有些相像。


    闭了闭眼,宁恨水问:“你又有什么事?”


    青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手中递出瓶品阶不低的灵药。


    几息之后。


    火烛在桌上烧得噼啪作响,两人坐在桌边相对无言。


    沉默且沉默。


    直到这青年终于出声:“前段时日,怎么会受重伤?”


    第52章 你允许他为你束发


    宁恨水笑吟吟地反问道:“叶我来告诉你的?”


    思来想去,大抵是叶我来昨夜为他求情时说的。


    而且还没求情成功。


    青年微微颔首,把桌上的灵药往前推了推,而后不再出声。


    沉默,又是久久的沉默。


    徒余桌上的烛火兀自作响,在寂静的屋子里甚至有些吵闹。


    两人说到底也算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自上一次见面到如今不周山一见,掐指一算,竟也约莫有几十余年了。


    要不世人都说午梦千山,窗阴一箭呢。


    宁恨水垂眸看着桌上的灵药,半晌,推了回去。


    上一次见面两人都闹得不算愉快,如今自然也没有重修旧好的必要。


    更何况这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让他绕着主峰跑了整整三圈!


    该死的!


    “你……来不周山是为了什么?”青年忽地问。


    宁恨水支起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小鸟挂饰,“天大地大,我何处去不得?”


    顿了顿,青年道:“叶我来说,你来不周山,是为了寻人。”


    “寻人?” 宁恨水拨弄小鸟的手指一顿。


    这借口是他当初为了搪塞叶我来随口胡诌的,这几日没怎么见到这人,他几乎都把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刻被席怀真突然提起......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声音如同羽毛刮在人心上。


    “席怀真啊席怀真,”他问,“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吧?”


    席怀真沉默着,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三十年前,我……”


    “我知道我知道,”宁恨水打断道,语气敷衍,“当年的事你我各有难处。”


    他只不过就是当年被仇家一剑捅穿,差点没把命捡回来罢了。


    何况那时他们不过也就几壶酒的浅薄交情。


    他怎么会指望个酒友真的为了来救区区一个宁恨水而缺席宗门大典。


    话又再说回来,这人连他的真实身份是谁都不知道,来救他这买卖属实不划算。


    “行了。”宁恨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灵药你收回去吧,我的伤早好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再次将灵药推得更远些。


    “日后也不必来找我,你做你的不周山长老,我做我的不周山弟子,碰到了就装作不认识,如何?”


    说来这人也真是奇怪,如今竟然热衷于以老头形象示人。


    cos姜太公呢?


    席怀真脸色沉沉,忽地伸出手,也不知是要做什么,总之被宁恨水一把躲开了。


    那只刚伸出去的手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两人之间,席怀真怔忡了片刻,那只手颓然落下,最终只是轻轻地搭在了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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