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几人已经在主峰的山脚下排成了一排。


    气氛实在冷酷。


    盛乐陵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只死死盯着地上的蚂蚁。


    姜颂则是偷摸翻了个白眼。


    大长老沉着脸,视线在这排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定落在宁恨水的脸上。


    “欺凌同门。你来不周山,就是为了惹是生非的么?”


    话落,空气更是一片冷寂。


    冷得人发慌。


    盛乐陵有些不服地要抬头反驳,脑袋就被不知哪来的一股怪力按了回去。


    宁恨水背着手,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他实在懒得和这人辩驳。


    见他如此,叶我来有些犹疑,“或许是有误会,长老不如——”


    还未说完,大长老淡淡睨他一眼,叶我来登时噤了声,再如何,他也不能越俎代庖。


    月光下,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到小道旁树林里传来的沙沙声。


    宁恨水有些不耐地动了动腿。


    上次被训还是上次。


    晚点让乌鸦把杜小羽套麻袋打一顿,宁恨水在心里冷笑。


    “你的站相呢。”大长老蹙眉,站定在宁恨水身前,声音愈发的冷。


    “头发、弟子服,你哪样遵守不周山规定了?


    若是你来不周山就是如此行事,我劝你还是早日自请离开!”


    语气实在严厉,饶是叶我来,也隐隐按耐不住地要开口为宁恨水辩驳几句。


    只是还不等他出声,另一道声音就先传来——


    “大长老!”


    宁恨水耳尖动了动。


    这声音离得不算远,他抬眼望去。


    是谢止醉。


    居然能摸到这里来。


    这人毕恭毕敬地同大长老行了礼,说他带了弟子服和发带,这就为宁恨水整改。


    大长老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久久,才点了头。


    谢止醉于是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把人拉到旁边。


    宁恨水撇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猜的。”


    “......哦。”能猜到他们在这里也属实不容易。


    宁恨水又说:“我不想束发。”


    谢止醉拿着发带的手一顿,半晌,手心圈起宁恨水发尾,松松垮垮地束成一条低低的辫子。


    “晚些就拆。”他低声道。


    而后,这人从小包里取出一件弟子服,是件白色外袍。


    掸了掸,谢止醉才往宁恨水肩上一披。


    袍子大了些,披在宁恨水身上都能灌风了,他没好气地把自己揣紧。


    “磨蹭完没有?”大长老的声音又插进来。


    宁恨水紧了紧手,一想到好不容易混进来,还是按捺住一拳砸上去的冲动。


    正准备走回盛乐陵旁边站定,他的衣摆就被扯了扯,刚要回头,谢止醉已先一步附上来,在他耳边道:


    “我等你。”


    “......哦。”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大长老蹙眉,看着宁恨水磨磨蹭蹭地归队,半晌才道:“小惩大戒,今夜绕着主峰跑三圈,何时跑完,便何时回去。”


    闻言,盛乐陵猛地抬起头来,还想嚷几句,只是大长老的眼神一扫过来,他顿时熄了火。


    宁恨水脸色也说不上好看,绕主峰三圈,起码得耗上一个时辰。


    这个点已经不早了。


    跑完回去将近子时。


    不等几人反应,大长老捏了道监工的符甩在他们身上,便负手离开。


    叶我来还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瓶灵药给他们分下去。


    “大长老刚正不阿,此次你们方入门就生出如此事端,许是......”


    杀鸡儆猴。


    宁恨水心里默默添上这句话。


    儆的估计还是他这只猴。


    挣扎无果,他们到底还是苦哈哈地绕着山脚开始跑,一路上经过好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弟子。


    宁恨水:“……”


    心烦。


    这头的几人在罚跑,另一头的大长老停在山顶上远远看着几人。


    叶我来站在他身后,半晌,还是道:“宁师弟......”


    “无需为他求情。”大长老寒声道。


    “这......我与宁师弟相处过一段时间,宁师弟心善,不会是欺凌同门的人。前段日子才受了重伤,何况方上山,有些门规不——”


    “重伤?”大长老顿住,无甚感情的语气里竟然有些起伏,“他何时受的重伤?”


    第49章 你们吵架啦?


    明月远远的缀在天边。


    不周山主峰的山脚下,前前后后有四道影子在匀速移动。


    “我不行了,”盛乐陵边跑边嘶哑着嗓子道,男鬼似的,“我快不行了......”


    姜颂有气无力地踹他一脚,“都怪那个什么杜什么?”


    “杜小羽!”盛乐陵接话,“等着,他给我等着,我一定找人弄他!”


    不就是拒绝了他的拼桌请求吗!至于闹到大长老那里吗!


    盛乐陵简直要气死,“害得咱们水水连饭都没吃一口就来了!”


    宁恨水没应声,他本来就吃不下。


    眼下他更愤怒的还是被罚跑圈这件事!


    死老头,不分青红皂白的死老头!


    “没吃?”谢止醉忽然问。


    “嗯啊,”盛乐陵想了想,补充道,“就点了碗粥。”


    谢止醉还要再问,就见宁恨水扯了扯身上的袍子。


    “这袍子哪来的?”他问。


    谢止醉顿时抿住嘴,并不言语。


    奇怪。


    宁恨水狐疑地斜这人一眼,他都还没来得及去领弟子服。


    这弟子服谁的?


    “你是如何这么精准地找到我们,还带着弟子服和发带来的?”宁恨水又问。


    “猜的。”谢止醉道。


    宁恨水狐疑地来回看他。


    谢止醉定定地任这人看。


    宁恨水:“......”


    好不容易等几人跑完,已是子时。


    盛乐陵哀嚎着和宁恨水道别后,便和姜颂一道离开了。


    剩下宁恨水和谢止醉两个住得近的,一同往另一个方向走。


    “明日有早课。”谢止醉提醒道。


    这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他若是不提醒,明日估计是又得挨罚。


    宁恨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总之“哦”了一声。


    半晌,才忽然拔高了音量问:“早课?!怎么会有早课!”


    谢止醉嘴角一抽,任劳任怨地为他解释,“今年开始,内门弟子都需要去上课。”


    宁恨水:“......”


    他记起来了,余姚姚确实说过课程安排之类的事,只是没讲完。


    后边儿食堂又撞上了事,现下卫景估计早睡了,也来不及同他讲。


    “明日早课,是哪个长老来授课?”


    “大长老。”


    “......”


    月光把宁恨水的脸拉得老长。


    路边的石灯还亮着,只是夜已深,周遭早就没了其他弟子。


    这一路走得安静,只能听到不知哪里来的蛙叫声,此起彼伏,奏乐似的。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长着、重叠着。


    直到谢止醉忽然阴恻恻道:“明日你若是再被罚,你就自己跑吧。”


    宁恨水闻言冷笑一声:“我要你陪了么?”


    谢止醉一顿,扯着嘴角道:


    “也是,你当然不用我陪,你多的是人陪。盛乐陵、卫景、姜颂,哦对,你还有一个叫叶我来的好朋友。”


    宁恨水:“......我看你真是该吃猪脑补补了!”


    谢止醉:“呵。”


    宁恨水懒得再骂他,到了草药峰下面就兀自往上跑,连声道别也不打算说。


    看人跑远,谢止醉咬牙,暗暗骂了句没良心,到底还是站在山脚下。


    他站在山脚下、月光下,看着宁恨水肩后的发带左右轻晃着。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条水色的发带,谢止醉才转身离开。


    当然,他只是要确保宁恨水没有把他借出去的发带弄丢罢了。


    -


    “铛——”


    不算漫漫的长夜里,终于缓慢地迎来新一轮月落日升。


    不周山的学宫里人声哄哄。


    盛乐陵打着哈欠趴在桌上,转眼一看,就看到宁恨水的位置上还是空的。


    学宫里的座位都按着名单排好了,少了谁一眼就能发现。


    眼下距离上课的钟声,只剩下一盏茶时间了!


    他顿时有些慌乱地站起来,结果刚冲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他的师尊——


    大长老。


    这人冷酷道:“去哪?”


    盛乐陵:“......”


    他悻悻然地坐了回去,而后下意识看向谢止醉的位置,结果发现这人的位置也是空的。


    这俩人是约好一起给大长老骂了吗?


    被盛乐陵惦记着的两人,这会儿齐齐聚在草药峰上的半山腰的屋子。


    只是一个在屋外,一个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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