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灼热的体温一寸寸融化问泠。
他想看到问泠笑。
想把问泠从深渊里拽出来。
想看到问泠那双手拉奏也有欢快的。
更想让这个曾经差一点成为自己弟弟的人，变成自己的老婆。
…………
最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小刺猬终于露出了白嫩嫩的肚皮，接受了自己的追求，在病痛中，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
‘我试试。’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半年。
他们在长大，在经历，在接受，在变好。
新的一年……
愿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陆越珩弹吉他的动作一顿，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眶酸涩，他深呼吸一口，再次看向墓碑上问筱的照片。
磁性的嗓音在黑夜里蒙上了沙哑哽咽。
“小美女，好妹妹。”
“我猜你肯定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你看大哥哥又是给你送吃的，又是给你唱歌，你今晚去一趟哥哥的梦里好不好？”
“就说……”
“新年快乐，我们在等他回家。”
第145章 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问泠躺在单人病房里，把陆越珩录制的歌反复听了好几遍，听得眼眶泛红，思念泛滥，还引来了外面的护士。
护士听不懂中文，但觉得旋律好听，声音迷人，竖起大拇指，夸着旋律美妙。
注意到问泠抱着唱片机，一脸感动，又好奇地追问：“我的天，你眼睛都红了，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唱的吗？”
问泠点了点头，清冷的脸庞展露笑容，用英文回答道：“是……等着我回家的爱人。”
问泠很喜欢陆越珩唱的这首歌，不对，陆越珩唱什么他都喜欢，本想多听几遍，但这里毕竟是医院。
而且妈妈还在外面等着自己接她。
问泠压下思念，在护士关心的安慰中，抹去眼尾的湿润，关掉唱片，起身下床，收拾好，抱着玫瑰走出了医院。
问泠打开手机，本来联系檀叔叔朋友程阿姨，去约好的地点接母亲。
谁想，刚走到外面消息还没反应过，迎面就看到母亲飞奔而来。
“宝贝——！”
猝不及防被母亲抱住，问泠人连带着手里的玫瑰一抖。
他怔怔呆滞在原地，听到母亲说：“宝贝，今天好像要下雨，还是雷阵雨，我们快回家，快回家。”
今天明明天气晴朗，妈妈却提起了下雨，问泠头顶轰隆一声炸开，猛地想起了八年前妈妈留在冰箱上的贴纸。
他浑身绷紧，手臂用力圈住花，正有些无措时，又听到妈妈在耳边说，“对了，我的小宝贝，新年快乐啊。”
“……！”
妈妈怎么知道今天是除夕？
问泠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向母亲，发现妈妈眼睛略有些泛红，眼神却温柔，见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催促，“我们快回家吧。”
问泠紧张抿唇，一时分不清妈妈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对妹妹。
最近这一个月他没穿裙子，基本上穿的都是中性衣服 但会别一个可爱的发夹，用的也是女声。
而妈妈最近都是叫的是宝贝。
没有像从前一样突然掐着自己脖子，崩溃发狂，说你不是笑笑了，只是偶尔会盯着自己，反复叫他和妹妹的名字。
这时。
檀叔叔的朋友程女士从后面追了上来。
碍于舒晴还在场，她不太好叫问泠名字，“不好意思啊，小问。”
她走到问泠另一边，压着声音解释道：“我们本来在广场上喂鸽子，周围有国人路过，看到我们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你妈妈就急着想见你，反复念叨着笑笑阿泠下雨，我怕她……就带她回来了。”
问泠摇头，面露感激，“没事，今天谢谢程阿姨了，新年快乐。”
随即，温柔看向抱着自己的母亲。
“好，妈妈我们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舒晴没有询问问泠手里玫瑰的来源，他挽着问泠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
“新年快乐，你哥哥一个人在国内会孤独的，我们回去就给他打电话，妈妈还没来得及跟我的小铃铛说新年快乐呢……”
问泠嘴上应着，准备和以前一样，用哥哥忙做借口，然后小号给自己发微信，用语言去哄妈妈。
没想到回到酒店妈妈就睡着了。
入夜，问泠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想再听听陆越珩录制的歌，又担心打扰到妈妈，只能从枕头下面摸索出小时候的记事本。
记事本是分开前，陆越珩趁他不注意，偷偷塞在他行李箱里的。
里面写着陆越珩的各种留言。
他八年以来，一直想看又不敢看的全家福也藏在笔记本里。
全家福被改造了。
陆越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了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把他十二岁时候的样子剪了下来，贴在了问泠旁边。
全家福的背后还写着——
【想看就看，哥在照片里悄悄想你呢。】
问泠借住手机微弱的光，反复摩挲着照片，心里暖洋洋的。
忽地——
旁边传来一阵动静声。
问泠抬头看去，看到妈妈从床上坐起，睁开眼，但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梦游。
“下雨了，关窗，关门，关窗，关门……”
舒晴抬起手，无实物重复着关窗的动作，“笑笑，阿泠，我的小竹子，小铃铛，要回家，都回家……”
“不对……”
“我的小竹子不见了，变成了笋回到了地里，只剩小铃铛了，小铃铛，响叮当，要……响叮当……”
问泠愣住，紧跟着，他看到妈妈摸索着走到衣柜前，把里面的裙子都拿出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舒晴蹲在地上，看着垃圾桶里的裙子，嘴角上扬，露出了温柔的笑，一声声重复，“小铃铛不是小竹子，小竹子变成小笋子藏地上里，我的小铃铛要开开心心响叮当……”
问泠目睹这一幕瞳孔地震，呼吸一瞬急促，眼泪无声滑落。
“妈妈……”
他颤抖着站起，一步步走向母亲，双腿说不出的沉重。
激动哽咽的呼唤在卧室里回荡。
女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呆滞偏头看来，失焦的瞳孔一点点凝聚，笑着朝问泠张开手臂，“宝贝，来，妈妈抱～”
问泠飞奔而去，跪在了妈妈面前，一把将妈妈抱住。
舒晴瞳孔肉眼可见扩大，怔了好几秒，眼眶周遭爬起酸涩的红，手一点点回抱住问泠，嘴里不断在重复。
“你是阿泠，是妈妈的小铃铛？”
她自问自答，手臂用力，猛地抱紧问泠，语气越来越肯定，“对，是问泠，是妈妈的小铃铛……”
问泠撞进母亲温暖的怀里，感觉到妈妈在使劲抱自己，表情不可置信又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我是……”
心砰砰砰剧烈地在跳动，血液也在身体里疯狂疾驰，他怕妈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我是，我是……”
“妈妈，我是你的阿泠，我是阿泠……”
问泠含着泪，泣不成声。
生怕这一幕是幻觉，是自己在做梦，脑瓜子嗡嗡嗡的，嘴里一会儿是男声，一会儿是女声，根本压抑不住哭腔。
舒晴双眼泛红，目光聚焦在孩子身上，瞳孔被水雾淹没，深处翻涌着自责，还有迟到了许多年的心疼。
她的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但却像哄孩子入睡一样，一下又一下，拍在孩子消瘦的肩上。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
问泠感觉到妈妈一直在拍自己的肩，激动化作海浪一样在身体里翻涌，泪模糊了视线，不知道妈妈是在梦游，还是已经清醒了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
溢出的声音就溃不成军。
又尝试了两次，在找回自己原来的声音，用男声问：“妈妈新的一年，新的开始，陪我把长发剪短，好不好？”
半晌后。
屋里响起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好。”
问泠心跳骤停，清晰的感觉到……妈妈的手落在了头顶，指骨插入发间，摩挲声明明轻柔，却比雷声还震耳欲聋。
随着妈妈的滚烫的泪落在颈窝。
禁锢了他们八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得以解锁。
问泠喘息急促，笑着落了泪。
他终于………
可以真正做回自己了。
第146章 光驱散一路的潮湿黑暗
母子俩坐在地上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两人满脸的泪干成泪痕，久到急促的心跳恢复平静，久到天边冒出鱼肚白，黎明的光透过缝隙照来，驱散雾霭重重，照亮了母子俩一路走来的潮湿与黑暗。
相拥在一起，体温蔓延，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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