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忘了我?”
问泠含着馄饨,迟缓的大脑开始运转,思考着陆越珩离开前丢下的那两句话,嘴角扯了扯,泪再一次泛红眼尾,破碎坠落。
“忘了挺好的,挺好的……”
哽咽吞下嘴里的肉馅,问泠趴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乱成一团,双眼湿红失焦,一声声重复。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们俩本来就不应该开始……”
问泠手腕的伤口本就没愈合,几个动作下来,纱布彻底被染红了。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含着泪继续吃着馄饨。
甚至连皮都小心翼翼叼入嘴里,生怕浪费掉一分一毫的爱。
好在这时,病房从外面打开,檀温年走了进来。
檀温年手里拿着电脑,神色忧愁,张了张嘴正准备叫问泠,看清屋内的情况,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快步冲向问泠。
“阿泠……!”
“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心一点,快起来,伤口都裂开了!”
檀温年飞速将电脑放到床边,伸手想要去扶把狼狈的问泠扶起,目光触及到问泠满脸的泪痕,眼神失焦,以及唇上沾着的馄饨皮,镜片下的眸子震惊瞪大。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心疼如海浪般涌上心头,檀温年连忙拍着问泠的后背,温柔哄着。
“乖,不吃了好不好?”
“这都已经倒在床上了,你要是想吃妈妈的馄饨,疗养院还有。”
“……不好。”问泠哽咽摇头,眼睛还盯着床上的残渣,“不能浪费,这是陆越珩和妈妈一起做的,我要……”
他抬起裹着血色纱布的手,银发散乱,挣扎推开檀温年。
“我要都吃掉,都吃掉……”
问泠现在明明虚弱得不行,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的幅度很大,檀温年怕问泠的伤口再次裂开,无奈的松开问泠,只能眼睁睁……
看着孩子狼狈去舔床上的馄饨皮。
檀温年连叹了几声,无法制止问泠,只能去把包扎用的纱布和药都拿过来,准备等问泠吃完馄饨,重新给他包扎。
把最后一点馄饨皮吃掉后,问泠变得很乖,檀温年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静静坐在床边,让檀温年包扎。
“阿泠?”
“阿泠?”
“叔叔在叫你呢。”
檀温年喊了问泠好几声,问泠才滞缓的回过神,垂着眼眸,轻声回应,“……嗯。”
气若游丝的嗓音还蒙着一层湿意,虚弱无力,带着哭腔。
檀温年叹气,一边用棉签给问泠擦伤口,一边问:“你和阿珩是不是吵架了?我来的时候撞上阿珩气冲冲跑了出去。”
问泠没说话。
平静下来后,意识慢慢回笼,沾着血迹的手指动了动。
檀温年又补充了一句,“那孩子,一边跑还一边抹着眼泪。”
问泠倏然咬住下唇,知道自己把青年气到了,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吐出一个沙哑的,“……对不起。”
檀温年扫了眼屋内的满地破烂,语重心长道:“阿泠,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阿珩因为你做的傻事又着急又害怕的,你一醒来就说分手,他能不难受么?”
问泠疑惑:“檀叔叔知道我要分手?”
檀温年:“你还没醒的时候,他就哭跟着跟我说,让我来骂醒你。”
问泠眉心蹙了蹙,心脏无形中被刺了一下,呼吸困难。
这时。
门咯吱一声轻轻打开。
在神经衰弱的情况下,问泠对声音很敏锐,听到声响,下意识以为是陆越珩回来了,抬头一看陆松寒。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脸色冷峻。
特别违和的是,陆松寒竟然拿到扫帚,开始清扫屋里被碎烂的物品。
注意到问泠的视线,陆松寒抬起头,冷峻深邃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闭上嘴,攥紧扫帚,沉默着继续清扫儿子砸烂的物品。
问泠顺着扫地看了眼地上被砸烂的东西,发现有水杯,有烧水壶,还有昨晚刚买的水果。
陆越珩甚至把手机也一起砸了。
“阿泠。”
“手别动,别用力,小心伤口又流血。”
问泠听到檀温年在叫自己,缓慢收回视线,想到自己和陆越珩的事,手根本无法控制,又用力攥了一下,对上檀温年担忧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故作平淡道:
“檀叔叔,您不用劝我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就像现在无法控制手抖动一样,只能任由伤口裂开,血溢出,如果不分手,小狗会一次又一次被自己气哭的。
檀温年知道问泠性子固执,叹了叹气,继续处理伤口:“我不是劝你,我是想告诉你几件你必须知道的事。”
问泠愣住:“什么?”
檀温年:“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刚刚在外面撞上阿珩的时候,他明明在气头上,眼看都跑过我们了,又抹着眼泪折了回来,对我们说了一句话,他猜他说了什么。”
问泠低下头,看着血淋淋的手腕,静静感受着神经传递而来的疼痛,苍白着脸摇头:“我猜不到……”
檀温年听到问泠声音哽咽,摇头叹气,镜片下的眸子扫了眼正在扫地的陆松寒,将答案温柔公布:
“阿珩哭着说,让我们把屋里的玻璃碎片扫了,怕伤到你。”
第130章 只要你回头,便有肩可靠
问泠听到陆越珩气炸了还怕玻璃伤到自己,心脏仿佛被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刺深深扎进血肉,窒息地闷痛。
他呼吸愈发困难,手控制不住发抖,攥紧,看着鲜血再次溢出染红纱布,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掩盖心疼。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檀温年看到狰狞的伤口处又有血涌出,眉头皱起,轻轻拍了拍问泠攥紧的手指,“阿泠,手放松些,别用力,这些流出来的血可是一点一点从阿珩身体里抽出来的。”
问泠手指一颤,猛地抬头,瞪大了泛红的双眼,“什么意思?!”
檀温年叹着气,缓缓解释:“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昨天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医院血库里刚好没Rh阴性血熊猫血,这种血型太稀少了,还好阿珩的血型和你一样,他第一次就抽了400毫升,这个献血量还在身体耐受的安全范围内,但是……”
“你伤口割得太深,失血过多,400毫升不够,本来医院想联系之前的Rh阴性献血者或者其他医院的,但时间有点来不及,阿珩这孩子也犟,又抽了400毫升。”
问泠听到这里,蒙着水雾的瞳仁震了震,呼吸急促,连忙用只是手指割伤的右手抓住左手,试图制止抖动。
原本攥紧的手也松开了,摊平放在柜子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流出一滴血。
问泠被视线里艳红的血刺痛,一股病态的念头在身体里肆虐,长睫遮盖处,泪眼朦胧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
甚至……
想把这些血给舔掉。
檀温年注意到问泠泄力的小动作,稍微松了口气,明白问泠是听进去了,神色欣慰,取来棉布继续擦血。
“一天内抽800毫升已经超出了安全区,对人身体有一定影响,会引起头晕、耳鸣等现象,要是再严重些甚至会导致贫血休克,好在,阿珩平时有锻炼,身体比一般人强。”
“那一晚啊,你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他也苍白着脸不肯睡,就坐在椅子上,一直陪着你,守着你。”
几乎是檀温年话音落下的瞬间,问泠眼睫抖动,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脑子很乱,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既在自我厌恶自杀的行为愚蠢,又消极的在想,为什么没死透,害人害己。
同时……
心底又因为陆越珩鲜红滚烫的血液浇灌出花朵,绽放出一丝向死而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拥抱爱自己的人。
檀温年看到问泠落泪,又见问泠眉头皱起,神情挣扎痛苦,怕他想太多,自己绕进圈里走不出来,于是继续往下说,试图拉回问泠的思绪,与他交流。
“第三件事情还是关于阿珩,阿泠,你睡醒的时候应该看到他还坐在椅子上吧?”
问泠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怔回神,想到今早看到的画面,轻轻点头。
“……嗯。”
檀温年又问:“你猜他为什么不上床?”
问泠大脑滞缓的运转,目光投向手腕的伤,一个答案在大脑里浮现,“是不是因为我的伤?”
檀温年温柔应了一声,开始为问泠上药包扎,“阿珩的原话是,他说睡着了肯定会下意识抱你,他怕压到你的手。”
问泠张了张嘴,没说话,心底的渴念却在疯狂生长,占据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