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檀温年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自己和陆松寒伤了孩子的心，面色苦恼，恨不得回到从前，重新来一次。
忽地，他想起十分钟前，陆越珩曾可怜巴巴哀求问泠站他那边，缓缓抬头，目光温柔落在问泠身上，关心询问：
“阿泠，你知道阿珩想要偏爱，为什么对他冷冰冰的？”
虽然阿泠说他们没谈恋爱，但他想，如果阿泠对阿珩没有一点感情，之前宴会上阿泠也不会让阿珩抱着吧？”
怕问泠是碍于自己为难，檀温年紧跟着补充：“其实我被骂一两句也无所谓。”
听到这个问题，问泠捏着纸袋的手一抖，心脏无形中被刺痛，阳光映照的漂亮脸蛋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为什么啊？
因为……
第72章 他陷于淤泥，如何谈爱？
问泠没有急着回答这个让他难受问题，他缓缓错开檀温年温柔的目光，看向本色蔚蓝，在他眼中却灰蒙蒙的天空。
当龇牙咧嘴的恶犬拍开檀叔叔的手，骂贱人的时候，他知道，最两全其美的方式是，握住对方的手，抱着，哄着说——
乖，不能这样。
甚至还可以用嘴堵住嘴，告诉陆越珩，乖，这里要甜一点。
但他做不到，身上的裙子像枷锁，控制、束缚了他的一言一行。
自己就是个浑身厄运的灾星，身边亲近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有好下场，他活在潮湿里，活在罪恶里……
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
昨晚的拥抱只有一次，做不到陆越珩想要的偏爱，他就不会给予一点希望。
问泠维持着表面的冷漠，胸口却越来越闷，忍不住抬手掐住胳膊。
檀温年敏锐察觉到问泠的情况不对劲，抬手抓住问泠手腕，“阿泠？”
“……”
问泠回过神，垂下眼帘，缓缓道出答案：“因为我和他不是家人，也不会有以后。”
听到这个既薄凉又无情的回答，檀温年怔了怔，眉心皱起，知道走进孩子内心很难，忍不住问：“你们是吵架了？”
“没。”
“不说我和陆越珩了。”
问泠压下心底的酸涩，想到自己还欠了陆越珩恩情，眼睫如折翼的蝶般煽动，再次抬眸时，神情已经恢复冷淡平静。
他对上檀温年关切的视线，严肃问：“檀叔叔，你能给陆叔叔打一个电话吗？我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檀温年疑惑：“什么话？”
问泠没吭声。
檀温年隐约猜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劝松寒和阿珩的关系？”
问泠小幅度点头。
“好。”
檀温年温柔笑了笑，左手抬起落在问泠头顶，哄小朋友一样揉了揉，另一只手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我们父子俩一起去教训某个不负责的爸，你一句，我一句，骂死他。”
头顶的抚摸温柔又亲近，问泠身体僵住，眸光微动，听到父子俩这三个字，鼻腔涌起一阵酸涩，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还想到了某只眼巴巴黏着自己的恶犬。
那人的手……
更宽，更大，也更滚烫温热。
电话很快就通了，问泠抿了抿唇，手掐着掌心，驱散心里荡漾的激动。
旁边，檀温年点了免提，男人冷冽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隐约带笑。
【想我了？】
碍于孩子还在，檀温年没调情，无视男人的询问，开门见山，直接道：“松寒，我儿子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电话那边，陆松寒疑惑不解。
【你哪里来的儿子？】
“就是问泠，阿泠。”
檀温年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递给问泠，怕陆松寒的严肃沉闷吓到孩子，还不忘嘱咐，“松寒，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拐来的儿子，不管阿泠说什么，你都给我好好回答，不准当闷葫芦，也不准发火。”
“不然，我就给孩子找个后爸。”
对面沉默了半晌。
缓缓吐出一个字，嗓音虽然冷冽，但略拖长的尾音带着无奈宠溺。
【好。】
问泠接过手机，先是礼貌的唤了一声‘陆叔叔’，等对方应了后，冷嗤出声，嗓音逐渐冰凉，携霜覆雪直接质问：
“你还想不想要陆越珩这个儿子？”
第73章 想捡小狗回家，可不会养
问泠问完，电话那边就陷入了沉默。
等待答案的间隙，问泠感觉时间过得缓慢，拂过耳畔的微风仿佛凝聚成一个小人，用头顶摇曳的紫藤树编织成小窝捧怀里，蹲守在心底，静静望着眼前可怜巴巴的脏小狗。
如果陆松寒回答想，小狗会有爸爸妈妈叼回家，他就撕烂手小窝。
但如果没有……
缺爱的小狗是不是会被冻死在外面？自己要把它捡回家洗干净么？
问泠手控制不住攥紧手机，冷冽的眉眼浮起迷茫纠结。
可他不会养小狗。
一旁，檀温年察觉到问泠情绪低落，眼底浮起忧色，拍了拍孩子的肩，正要出声叫闷葫芦开口，男人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你和陆越珩是什么关系？】
陆松寒询问着问泠，嗓音冷冽低沉，压迫感很强，听不出情绪起伏。
“陆松寒你语气能不能好……”檀温年面露无奈，揉着太阳穴，试图拿过手机。
问泠按住檀叔叔的手，嗓音更冷，替可怜小狗打抱不平，“是陆越珩没爹爱没妈疼，小时候只能对玩偶叫爸妈，长大后养了一堆小宠物也没人跟他说话，只能红着眼眶在陌生人面前倾诉的关系。”
【…………】
电话那边再度沉默。
问泠继续补充：“我最开始还以为陆越珩父母双亡呢，原来还还有一口气，陆叔叔，你是不是得了<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症，经常忘记自己有个儿子？”
檀温年愣住，看着面无表情的问泠，眼神又震惊又赞赏，问泠在他面前一直像个雪娃娃一样，又冷又乖。
没想到……
这孩子软雪的表面下都是刺。
怪不得能把陆越珩给驯得服服帖帖的，吃了瘪也只敢生窝囊气。
檀温年不由开始自我检讨，他嘴上一直说着想收养问泠当儿子，可现在才发现，他对于问泠的了解比想象中的还少。
男人完全把电话那边挨骂的陆松寒忘记了，嘴角噙着笑，单手搭在长椅上，温柔且认真注视着问泠。
问泠还在等陆松寒的回复。
隔着手机屏幕，他看不见陆松寒的表情，但隐约能听到男人呼吸沉了几分，似乎正坐在办公桌里，把签合同的笔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半晌后。
那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嗓音哑了些。
【你是说，陆越珩在你面前红了眼眶，他……哭了？】
问泠没直接回答，再一次阴阳怪气：“爸死了，不得哭一下表孝心？”
檀温年听到这里，担心陆松寒对问泠发火，连忙出声维护：“陆松寒，你的确该骂，有火也给我咽下去。”
【……嗯。】
陆松寒叹了一声，缓缓开口，冷冽的嗓音慢慢放软，透着自责。
【我该骂，这些年我的确没尽好做父亲的责任，没遇见温年以前，我对感情寡淡，因为小时候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做父亲以为只需要给孩子吃好穿好就行，从而忽略了孩子的需求。】
【这几年我也试图去弥补，但是……】
话音一顿，陆松寒有点头疼无奈。
【陆越珩很犟，脾气也暴躁，像这种心气平和说话的机会根本没有，每次说上一两句话，他就龇牙咧嘴的，他一闹脾气，我也忍不住骂他。】
【我的错，我下次尽量改。】
问泠又忍不住开怼：“你们都没宠过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虚情假意怕没人养老，他凭什么不可以闹？”
电话那边，男人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后，再度重复了那四个字。
【是我的错。】
【问泠，叔叔努力跟你檀爸爸学一学，试着去宠阿珩。】
问泠稍微满意了一点，道出重点：“你们除了要弥补，还得道歉。”
想到陆越珩当晚委屈巴巴抱着自己诉说都可怜样，问泠嗓音再一次变得冷冽。
“陆叔叔，你们将陆越珩带到这个世界上，没有给予他温暖与爱，没有尽好做父母的责任，道歉是你们欠他的，但是……”
“你们忽视了二十年，不是一句对不起，几件昂贵的礼物就能抵平，他接不接受你们一看你们的态度，二看他自己。”
檀温年坐在一旁，听着问泠的话，也忍不住轻轻点头。
电话那边，男人明显在懊悔，决定尽快行动起来。
【我明白。】
【叔叔今晚就去找阿珩。】
问泠听到男人嗓音低哑，长睫轻煽，能感觉到陆松寒应该是真的想修复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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