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泠冷着脸松开牙。


    陆越珩单膝跪在地上,不敢再动,也不敢再说话,将手臂搭上膝盖,蹙眉往下一瞥,手臂上留了个清晰牙印。


    问泠咬得很重,要不是此刻他状态不好,哭得浑身乏力,陆越珩敢肯定,自己的胳膊一定会破皮流血。


    要是平时。


    他一定会咬……不,打回去。


    但现在,自己有错在先,问泠想咬就咬吧,正好解解气。


    陆越珩舔着破皮的唇,手指紧握,心情烦躁,要不是问泠情况不对,他甚至都想问一句,牙咬疼不?


    他抬起眸。


    小心翼翼观察问泠的情况。


    问泠坐着缓了片刻,随着大腿被抚摸过的触感慢慢消失,耳垂上侵袭的炙热褪去,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力气。


    他咬着唇,慢慢站起。


    由于双腿有些瘫软,问泠身体一阵摇晃,吓得陆越珩飞速起身,胆战心惊的,想扶又不敢扶,生怕再刺激到问泠。


    问泠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陆越珩,站稳后,转过身直接走向后台。


    陆越珩连忙跟上。


    大少爷红肿半张脸,短发凌乱,像被抛弃的大狗狗,紧张在黏在问泠身后,小心翼翼问:“问泠,你嗓子难不难受,要不要喝杯水?”


    问泠垂着眸,冷汗浸湿了额发,发间点缀的羽毛配饰也往下滑了些,芭蕾裙薄纱皱褶,像只狼狈的天鹅。


    他只关注路,没搭理陆越珩。


    陆越珩瞅了眼问泠身上的裙子,想问泠把乱了的纱层整理好,又担心一碰裙子,问泠又会难受。


    于是继续小心翼翼开口,热脸贴冷屁股,低三下四试图讨好。


    “不渴的话那……”


    “你先去换衣服在更衣室等我,然后我去把照片都打印出来给你送来,我们再一起去挑相册,好不好?”


    陆越珩其实想问问泠,为什么要穿上芭蕾裙扮演妹妹?


    是想妹妹还是其他原因?


    但这种时候,他不敢开口问,只能默默把疑惑憋在心里。


    听到陆越珩提起照片,问泠脚步一顿,太阳穴胀痛,他闭了闭眼,攥紧垂落在两旁的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陆越珩愣住,浑身仿佛被冰渣子凝固,他跟着走下舞台,高大的身影背着光,锋利的侧脸隐匿在昏暗中。


    微眯着眼,拧着眉,神情焦急。


    艹。


    他暗戳戳爆粗,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望着问泠消瘦脆弱的背影,注意到问泠的指骨甚至还在颤抖,顿时懊悔不已。


    这TM要怎么哄啊?


    傲慢张狂的大少爷眉头皱成一团,第一次遇见了束手无策的人生难题。


    陆越珩想来想去,暂时想不出办法,只能屁颠屁颠跟着问泠后面,准备找个时机再说说话,好好给问泠道歉。


    但问泠始终不理他。


    换好衣服后,问泠提上装芭蕾裙的纸袋,直接离开了剧院。


    陆越珩想送,问泠也不愿意上他车。


    这次陆越珩也不敢强制了,问泠眼眶湿红湿红的,嘴皮还破了,精神状态看着很差,他怕一威胁,人又哭了。


    目送问泠坐上出租车离去,陆越珩这才收回视线,掏出了手机。


    想要哄好人。


    最好的办法是先更了解问泠,知道他妹妹是如何离世的,又为什么要扮演妹妹,之后才好对症下药。


    陆越珩也不放心问泠独自回家,一边坐进车内,发动油门追上出租车,一边翻到管家程叔的电话,拨了过去。


    酒店那晚过后,他也想过调查问泠。


    但后来又觉得一个gay而已,最多打一炮,绝对不会跟自己的生活牵扯太多。


    现在——


    “喂,程叔,帮我查一个人,十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好的,少爷,您想查谁?】


    “问泠,我大学室友。”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晌,语气很震惊,像是听过这个名字,“你是说,问泠,三点水那个泠?”


    第51章 他差一点成了你的弟弟


    陆越珩听出了程叔似乎认识问泠,心下疑惑,立马追问:“程叔,认识问泠?”


    【不认识,但我知道这孩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跟少爷竟然成了室友,你们还真是有缘啊。】


    “什么叫兜兜转转?”陆越珩固定好手机,转动方向盘紧跟着前面的出租车,心中的疑惑更甚。


    “印象里以前也没听过这个名字,更没见过他。”


    问泠那张脸那么好看。


    要是自己以前见过,肯定不会忘记的。


    【你们的确没见过面。】


    【因为问泠这孩子跟檀先生有关,你那时还小,又不喜欢檀先生,檀先生有关的事对你来说就像炸弹,一点就燃。】


    陆越珩猛地攥紧方向盘,想起宴会那晚问泠为了维护檀温年咬了自己,瞬间不爽了。


    什么叫跟姓檀的有关?


    问泠不是说他俩是没有暧昧,很正常的关系么?


    他听家里佣人闲聊时提过,姓檀的虚伪贱人经常去高校做心理演讲,他还以为问泠只是听过檀温年的演讲,被檀温年表面伪装的和善蛊惑,所以听到他骂檀温年才咬他。


    加上那晚问泠在他腿上又扭又蹭的,还赔礼道歉亲了被咬的肩膀,他脑子一热,被哄的一愣一愣,完全忘了檀温年的事。


    现在看来,他俩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陆越珩心底堵得慌,皱眉催促:“叔,你捡重点说。”


    电话那边程叔叹了一声,浑厚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感慨,思索片刻,先用一句话总结。


    【问泠他差一点就成了你弟弟。】


    陆越珩猛地踩住刹车,短短的一句话像只是寺庙的巨钟在他脑中敲响,震得耳畔嗡嗡嗡的。


    那张上一秒阴郁吃醋的脸庞瞬间涌起惊色。


    “什么?!”


    问泠差一点成了我弟弟?


    有这么一回事吗?!


    陆越珩抬手拍在额头,捏了捏太阳穴,漆黑的眸子凝重沉下,飞速在脑海里寻找跟问泠有关的信息。


    【不记得了也正常,这事过了好久了。】


    程叔听出陆越珩的震惊,慢慢解答疑惑,道出当年的事。


    【我算算,大概有八九年了,那个时候少爷你上六年级,我记得有一天,陆总和檀先生一起回了老宅,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是打算领养一个家里发生变故的孩子,给你作伴,但又怕少爷你不愿意。】


    【然后陆总亲自去学校接你放学,檀先生在家里等着,果然,你一到家,看见檀先生在,又听陆总提起要领养一个弟弟,顿时就炸了。】


    【又是摔花瓶砸檀先生,又是和陆总打架的,最后还是檀先生把陆总拉走了。】


    【后来,听檀先生说,问泠那孩子也不愿意离开家,一听到领养两个字就跑回房间锁上门,躲着不肯出来,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


    陆越珩听到这里,指骨覆盖的眸底涌起震惊,脑海闪过白光,无数碎片拼凑成一幕幕画面。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十二岁,正是叛逆的时候,不再幼稚奢求父母的爱,每天各种捣蛋各种玩,陆松寒生气他就开心。


    而那一天,刚好是期中考,全科0,他一题也没答,故意试卷上画鸭画猪,还写上了陆松寒的名字。


    陆松寒来接他,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因为十二年以来,这是第一次。


    说不开心是假的。


    他掏出试卷给陆松寒看,陆松寒脸一黑,想骂他,却又忍住了?


    陆松寒合上试卷,只是严肃的说了句,‘下次别这么幼稚。’


    他感觉陆松寒脑子好像进水了,同时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一点在乎自己了?


    可回到家却发现,檀温年竟然在!


    希望顿时湮灭,怒火燎原。


    陆松寒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他眼里没妈妈,没我,只有檀温年,他不训斥自己估计也是怕自己回来把气撒到姓檀的身上!


    他们这对狗男男假装关心他的学习生活后,檀温年竟然问:‘阿珩,你一个人上下学会不会有点孤单,要不要叔叔带一个弟弟回家陪你玩?”


    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了入侵。


    这个男人抢走了自己的父亲,竟然还妄想带着自己儿子住进来,彻底霸占自己的一切?!


    他一个人很好。


    他不需要狗屁弟弟,不需要人陪!


    陆越珩记得自己当时特别生气,直接抓起桌上的花瓶,骂着滚朝檀温年砸了过去,陆松寒护着那个贱人要打他,他也抓起椅子要干架。


    可惜没打成。


    檀温年又装烂好人拉走了陆松寒。


    自此以后,他很少再看到檀温年,陆松寒也没有再提起领个弟弟回来的事,七八年过去,他慢慢也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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