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太子感觉自己的鼻腔和喉咙一阵酸楚。
盛怀山帮太子侧过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把肺里的水全都吐出来。
许久,太子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岩壁,和眼前如洪水般的瀑布,问:“这里是岩洞?”
盛怀山扶起太子,“这里比外面安全,我们先别急着出去。”
太子闻言随即瘫软下来,他靠在岩壁上,严肃地说:“等锦衣卫他们走了,你也赶紧走吧。”
“我不走。”盛怀山看着太子苍白的脸,坚定地说:“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太子没再反驳,复杂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他看着盛怀山坚毅的表情和温柔的眼眸,缓缓别过脸。
盛怀山以为太子不想理他,便起身说:“我到外面看看,不管你听到什么动静,记住,千万不要出来。”
太子没应声,等盛怀山离开后才看向洞口。此时,他肩上的伤口早已被撑开,鲜血已经渗到了最外面一层的衣服上。他小心脱下衣服,把里面的绷带缠得更紧一些,随后再把衣服穿上。他靠在岩壁上,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外面的瀑布声就像一首奏不完的催眠曲,令他产生强烈的倦意。
太阳下山前,盛怀山带着一些木柴和野果,拎着两条鱼从外面赶了回来,见太子睡着了,便静静地在一旁生火烤鱼。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烤熟的鱼,来到太子面前,“殿下,殿下?”他看着太子泛红的脸颊,用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盛怀山顿感不妙,他立即把鱼放到一旁,然后脱去太子身上的衣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开始溃烂,脓血黏着衣服没有结痂;他轻轻撕开黏在他伤口上的衣服,感觉他怀里的人微微颤了颤。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一把镶嵌着翡翠的匕首,沉声道:“我现在帮你清理伤口,你忍一忍。”他知道太子醒着,只是不愿看到自己。他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将匕首伸进一旁的火里烤了烤,随后便用它来割掉太子伤口周围那些腐烂的肉。
剧烈的疼痛使太子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紧紧地抓着盛怀山的衣角,颤声道:“快!”
盛怀山平时不管是用剑还是用刀,向来干净利落,但现在让他把刀用在他喜欢的人身上,简直比他割自己的肉还难受。他咬着牙迅速清理完伤口,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太子的伤口上,然后帮他重新包扎起来。
“好了。”盛怀山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汗水,他把太子的身体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准备去拿点吃的过来给他。
然而,太子却蓦地拉住盛怀山的衣角。“不要走。”他半眯着眼,语气虚弱。
盛怀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连忙抓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不走,我只是去拿点吃的给你,你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太子闻言,仿佛放下心来,便松开了他。
盛怀山连忙去把树上的野果和烤鱼拿给太子,趁对方吃鱼的时候,他把昨晚留着的那只兔腿放在火上重新烤了一会儿,然后才拿给对方。
“给。”
太子看着那只表皮焦黑的兔腿,“一人一半吧。”
“我不饿,你快吃了它。”
太子别过脸,执拗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盛怀山拿他没办法,只好将兔腿一撕为二,“这块肉给你,快拿着。”他将没有被烤焦掉的那一部分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兔肉,大口吃了起来,虽然这味道不能和皇宫里的御膳房相提并论,但却是盛怀山省给他吃的,即便没有调味,他也觉得无比的美味。
两人都吃了个半饱,但至少肚子不再饿得叫唤。趁太子在一旁休息,盛怀山便脱下自己潮湿的衣裤,和太子的外衣一起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烘烤。他担心夜里会凉,又在火里添了几根枝条。
太子看着盛怀山烤火的样子,忽然突兀地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躲一辈子,何尝不是件幸事。”
盛怀山听后心中不免产生一丝悸动。他转过身,凝视着太子迷离的眼眸,“我愿意和你一起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太子惊讶地望着盛怀山,红扑扑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羞赧之色。“那世间从此就少了一个好将军,却多了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好男儿。”他说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盛怀山注视着太子的脸,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欲望,他突然起身来到太子面前,捧起他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太子虽然震惊,但并没有推开他。他情不自禁地扯开了盛怀山的衣襟,将手搭在了他宽厚的胸前。
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在洞穴里度过了缱绻缠绵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太子穿上干透的衣服,见盛怀山还在熟睡,便拿着他的箭囊和弯弓悄悄出去打猎。
树林里的空气干爽而清冽。太子在瀑布下洗了把脸,然后背上箭囊和弯弓走进了林子。他不知道早上的树林里会不会有野兔出没,若抓不到兔子,他便只能射几只小鸟带回去。他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动静,突然,一头小鹿从树林中蹦了出来。他立即停下脚步,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然后拉开弯弓对准那头小鹿。但就在这时,林子里又跳出来一头鹿,但这头鹿的体型明显比第一头鹿要大得多。而他看到这一大一小的两头鹿,手上的弓便慢慢放了下来。他不忍射杀这对母子,只好继续找寻其他动物。
殊不知,一支长箭猝然间射中了他的后背。他立马躲到大树背后,可不等他查看自己的伤势,就看到身后又飞来了好几支箭。他惊惶地看着一旁大树上的箭,脑海里立马想到了盛怀山。怎么办?如果他现在跑回去,他们两个人肯定都会死。但他不想让他死,于是便拼了命地向瀑布的反方向跑。
那些锦衣卫没有骑马,但追踪的速度就像猎狗一样,甩都甩不掉。太子没跑多久,背后又中了几箭,他知道自己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让那个人活下去。他不敢停下,拼着最后一口气穿过一片杂树林,却看到太阳依偎在山峦间,远处的瀑布像金子般闪闪金光。
“怀山……原谅我。”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林从中的锦衣卫,接着走到湍急的河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太阳东升,百鸟齐鸣。
躺在洞里的盛怀山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醒来后便发现太子和他的弓箭全都不见了。他连忙拿着剑,匆匆跑了出去。他来到瀑布下,正在想太子会往哪个方向去的时候,却看到他的马从林子里向他跑来。“小黑!”他惊讶地看到它身上竟然驮着一个人。他立即上前牵住缰绳,定睛一看,马背上的人居然是他的太子!
“殿下!”他急忙把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他看着太子苍白的脸和瞠目的眼睛,无法接受昨晚还在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如今却天人相隔。他颤颤巍巍地拔掉了他背后的几只箭,然后合上了他早已失焦的眼眸。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抱着太子的尸体跪在地上,发誓要为他报仇。
锦衣卫沿着河流来到了瀑布的尽头,带头的锦衣卫派了两个人到河里去找太子的尸体,不料,尸体没找到,却被突如其来的暗箭直接杀了。其他几个锦衣卫见状,纷纷向林子里射箭。但他们一无所获,一阵骚乱过后,四周又回到死一般的沉寂。
正当锦衣卫都以为太子没死的时候,盛怀山却骑着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只见他将太子捆在自己身上,挥起手中的剑发了疯似的砍向那些人。一个,两个,三个……他一剑又一剑地向锦衣卫砍去,看着他们全都倒在地上,脚下的泥土全都被染成了红褐色。
杀戮过后,盛怀山在他们的尸体上点起了一把火,他望着火势越来越大,便立即将太子放在马背上,跨上马,准备离开这里去找弟弟盛怀鹤。然而,几支黑色的箭突然从背后射穿了他的胸膛。他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连他的马也被箭射中后倒地不起。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看到林子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锦衣卫,看着这些人带走了太子的尸体,而他自己则被他们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微风拂过树叶,却带不走他深沉不变的爱。
日落月升,沉在河里的尸体成了野兽的晚餐。盛怀山站在河岸看着一群野狼啃噬自己的尸体,然后面无表情地朝林中飞去。他现在再也不怕失去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到皇城做一件事。
宫门早已落锁,宫里的侍卫把守森严。然而,即便有十万大军,也无法阻止如今的盛将军。他轻而易举地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宫殿中的水井边。
除了神明外,没人看到他做了什么。
几天后,宫里的人相继暴毙,新上任的皇帝终日惶恐不安,最后在某天夜里自刎而亡。支持新帝的党派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死,而新帝的皇子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几位王爷因皇位继承而争执不休。岂料,一个月后邻国忽然攻打进城。至此,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盛怀山成了孤魂野鬼,整日游荡在人间。但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被阴差抓到了地府。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而他因仇恨连累无辜,被关进了十八层地狱,终日受尽刀山火海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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