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干什么？”宋乐问。
八桂将宋乐一把拉到墙后，小声问：“沈月翎还在里面？”他鬼鬼祟祟地望着外面。
“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没多久……你别管这个了，他还在里面？”
“在啊，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不是讨厌，是怵，唉，说了你也不懂。”八桂慢慢松开了宋乐的手。
宋乐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问：“盛怀山下午回来吗？”
“他今天出去了？”八桂惊讶地问。
“他没和你说吗？我以为他去下面办事了。”
“办什么办，上面的事都还没办完。”八桂不耐烦地说。
“你不进来吗？”宋乐说，“你该不会就打算一直请假不来了吧？”
“我倒是想。”八桂支支吾吾地说，“你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宋乐：“……”没出息。
宋乐一个人回到屋里，他没有直接回到办公室，而是去了洗手间，谁知在那里遇到了沈月翎。他看到沈月翎对他微微笑了笑，接着问：“我听他们讲你也才刚来没多久。”
“呵呵，还不到两个月。”宋乐站到一旁解手。
“你以前是干哪一行的？”沈月翎一边洗手，一边问。
“卖保险的。”
“这跨行跨得有点大啊。”沈月翎诧异地说，“你家里是有什么人从事过这一行吗？”
“没有，我家里没人干这个。”宋乐低头拉起裤子拉链，走到洗手台这儿洗手。
沈月翎慢慢擦干自己的手，像是故意待在这里找机会和宋乐说话。
“我们下午还要去哪儿吗？”
“没什么地方要去，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宋乐抽了一张卫生纸擦手，“你不回去吗？”他不知道沈月翎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先回去吧。”沈月翎依旧面带微笑。
宋乐突然理解八桂为什么看到这个人会发怵，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独自回到办公室，看到胡云云和李斌正猫在沙发上在打游戏，桌上则多了一只大西瓜。
“盛怀山回来了吗？”宋乐觉得除了他之外没人会买吃的回来。
“嗯，嗯。”胡云云随口应付道。
宋乐内心欣喜，他走到盛怀山的办公桌旁，看到桌上放着几本和八卦符咒相关的书。“为什么要看这些？”他自言自语。
“因为钱馨的事还没调查清楚。”盛怀山蓦地出现在宋乐身后，吓得宋乐差点踩到他的脚。
“抱歉，吓到你了。”盛怀山柔声说。
“没，没有。”宋乐低头瞟了一眼盛怀山的脚。
“沈月翎人呢？”盛怀山看办公室里没他的人影。
“刚在卫生间碰到了他，现在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宋乐说，“你下午打算安排他做什么？”
“先让他在接待处适应适应。”盛怀山拿起书，“桌上的西瓜你们一块分了，我去找八桂。”
宋乐想问那盘棋局的事，但看到盛怀山急急忙忙地走出办公室，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下午一点半，沈月翎悠哉地出现在办公室，宋乐立马拉着他去接待处找胡云云。
沈月翎看着那一摞锡箔纸，脸色一沉，语气冷淡地问：“你们让我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这个是我们这里最简单的活儿。”胡云云态度强硬，“你要是不喜欢，等徐全安把遗体带回来，你也可以选择去入殓室干。”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月翎不想接触遗体，只能乖乖坐在胡云云身旁，有样学样地拿着锡箔纸开始叠了起来。
宋乐发现沈月翎这个人的性格带着几分孩子气，某些地方和八桂有些相似。
此时，门外突然进来了两个中年人，肩上都扛着重物，看上去不太像是本地的。
“你好，我们是来办理手续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一捆用麻绳和袋子装的现金放在了桌上。
胡云云和宋乐放下手里的元宝，走到男人面前。
“两位是黄刚的家属吧？”宋乐认识了这对中年夫妇，他们是前天下午被送来的外卖小哥的父母，那个外卖员因为疲劳驾驶不幸撞上了路边的大树而丧命。八桂在修复他头颅的时候，只能另做了一个石膏塞进他破碎的脑袋里。
“我们是来交费的。”男人说。
女人放下肩上的一包重物，怯怯地问：“小伙子，我们带了他的新衣服和新被子，你们能不能帮他换上新的？”
“衣服可以，但这被子……”宋乐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回答。
“都给我吧，我帮他换上。”此时，八桂忽然出现在门口，和他一同进来的还有盛怀山。
沈月翎放下手里的锡箔纸，眼睛牢牢地黏在了八桂身上。
八桂全当没看到沈月翎，他走到女人面前，温柔地问：“这被子要盖上对吗？”
女人点了点头，“被子是新做的，他外面借的屋子冷，一直想给他做条新被，没想到……”她的眼泪倏地流了下来。
“您放心，被子我们会帮他盖上的。”八桂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试图安抚她悲恸的情绪。
“这孩子平时跑外卖，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说公司发了衣服，不用买。”一旁的男人哽咽起来，“他省吃俭用，把钱都留给了我们看病用。”
“两位要不到这儿先坐会儿，我们把后续的流程一起来看一下。”八桂搂着女人朝一旁的沙发走去，并对胡云云使了个眼色。
胡云云立马跑去倒水给客人，宋乐把墓地的册子给到八桂，而盛怀山则默默地走到角落旁，神情严肃地看着佛龛里的观音像，然后点了三支香虔诚地拜了拜。
“先喝口水，我听你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八桂一边翻开墓地的册子，一边问。
“我们的隔壁县城的。”女人说。
“那你们要不要把孩子的墓选在这儿？”八桂说，“还是说就把骨灰带回去？”
“我们想把骨灰带回去。”男人插嘴道。
“行，那追悼会的话，这款，还有这款，你们看看怎么样？”八桂翻开另一本册子给他们夫妻两个人过目。
“这款吧，简单点。”女人看向丈夫，“孩子他爸，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款。”男人说。
“那两位在这里先坐一会儿。”八桂站起身，走到胡云云身旁小声嘱咐，“云云，去拿些点心过来。”
“哦！”胡云云腿脚麻利地走了。
“这衣服和被子要现在拿进去吗？”宋乐看着八桂问。
“拿进去吧，老盛！”八桂叫道。
盛怀山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走到他们面前，自觉地说：“这些我们来拿进去。”
宋乐：“……”原来我们是苦力。
“辛苦两位了。”八桂露出满意的笑容。
沈月翎坐在一旁，目睹着他们待人接物的全过程，突然觉得这里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只顾着牟利；八桂对待逝者家属的体贴入微，以及胡云云和宋乐的配合，还那个看上去什么事都不管，实则是他们这些人主心骨的盛怀山，让他突然觉得这里有几分人情味。
到了下班的时间，八桂和胡云云还在忙着打扫快递小哥的追悼会会场。沈月翎叠了一下午元宝，看到李斌走到接待处的时候瞟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突然有种被人冷落的感觉，于是在看到宋乐走出来的时候，他便和他一同走出殡仪馆。
“你往哪个方向？我送你一程。”沈月翎爽快地说。
“谢谢，但我还要去菜场买点菜。”宋乐快步走下台阶，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沈月翎跟着宋乐，好奇地问：“你回家还要做饭吗？”
“不是，那个，我住这里。”宋乐担心自己没把话说清楚，还补了一句，“这里有宿舍。”
“你住这里？”沈月翎惊讶地看着宋乐。
宋乐看向了墓园的一头，“里面有宿舍，我和他们都住在这里。我先走了，明天见。”他对沈月翎挥了挥手。
黄昏下，沈月翎望着墓园深处，想到白天进去的时候看到那里出现的几张陌生脸孔，以及全程偷偷摸摸跟在他们身后的八桂。他回头看着殡仪馆的大门，不经笑了起来。
“鹤山殡仪馆……明天见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宋乐：八桂，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八桂：来啊，不来的话，某些人要扣我工资
盛怀山：你不上班，难道还要发钱给你？
沈月翎：到我公司去上班吧，我可以照样发钱给你，怎么样？
八桂：那还是扣工资吧
第30章 有去无回
傍晚，宋乐提着几袋子菜回到宿舍，无意间看到盛怀山的房门半开着，便放下手里的菜，走到门外偷偷往里面瞧。房间里没开灯，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黑漆漆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感受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他以为盛怀山出去的时候没把门带上，便伸手去关门，不料竟蓦地听到房间里传来某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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