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探出个头,天还没全亮,宋乐就从噩梦中醒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自从住到殡仪馆之后,梦境所带来的幻痛感变得越来越真实。他起身拉开窗帘,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正站在院子里。


    “你在等八桂吗?”宋乐打开窗户向盛怀山问道。


    “太阳出来了,”盛怀山眺望远处的墓园,“他却还没回来。”


    “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比起盛怀山变不回来的现状,宋乐现在更担心八桂的安危。


    “才一晚上没回来你们就这么惦记我啊!”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八桂的声音,随后,树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宋乐惊诧地看到八桂像是被雨淋过似的从林中冲了出来,“你怎么全身都湿了?”他看到他湿漉漉的旗袍紧贴着他凹凸有致的身材,而那腰间的乾坤袋不停地在晃动。


    “我在泳池里泡了一宿,不湿才怪。”八桂拿下乾坤袋,把它直接丢给了一旁的盛怀山。“苏文文和钱馨都在里面。”


    “辛苦了。”盛怀山说,“进去换身衣服吧。”


    “我先去洗个澡,泡得我皮都皱了。”八桂边说边朝屋里走。


    宋乐看着盛怀山手里的乾坤袋,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净化厉鬼身上的怨气。”盛怀山说,“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帮你去买早餐。”


    “欸?”宋乐愣在窗户前,心跳忽然变快。


    盛怀山见宋乐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微微笑了笑,然后朝外走去。


    等八桂洗完澡后,宋乐才去刷牙洗脸,不一会儿功夫,盛怀山也回来了。馋嘴的胡云云闻到了新鲜出炉的酱香饼的香味,便赶紧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哇,酱香饼。”胡云云拿起一只饼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盛怀山将剥了壳的茶叶蛋放到盘里。


    “胡云云,你牙刷了没?”八桂优雅地坐在一旁,用吸管吸着豆浆。


    “一会儿再刷。”胡云云只顾着吃饼。


    宋乐吃着酱香饼,问:“对了八桂,你昨晚没被沈月翎发现吗?”


    “没,干嘛这么问?”


    “你这么大个人在他家里,他没发现?”宋乐不太相信。


    “可能他睡得死,你管他干嘛。”八桂想避开沈月翎的话题。


    盛怀山瞟了一眼八桂,一眼就看穿了他把人迷晕的事实,但顾忌宋乐在场,还是没把话说透。“钱馨现在是什么状态?”他问八桂。


    “被我教训后没那么狂了,但身上的怨气还在。”


    “看来要先净化掉她身上的怨气。”盛怀山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一会儿要净化钱馨?”宋乐还是第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净化厉鬼,毕竟印象中这活儿可不是阴差去做的。


    正在吃饼的胡云云听到后差点被呛到,“又要净化了啊?”她神色有些紧张。


    “等你吃完了再说。”八桂图谋不轨地盯着胡云云看。


    宋乐不知道净化厉鬼要做些什么,他看了看盛怀山,但对方沉默的态度似乎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愿。


    几人吃完早餐后,八桂将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了起来,盛怀山挪开了他们吃饭用的桌椅,在客厅腾出了一大块地方。宋乐看着变成白狐的胡云云静坐在一旁,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大开眼界。


    化身魃鬼后的八桂让白狐走到客厅中央,他伸出利爪划开了狐狸洁白的皮毛,霎时,赤红的鲜血从皮毛下流淌出来;八桂用手指蘸了蘸狐狸的血,并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宋乐屏息盯着狐狸的腿,眼睁睁看到她舔了几下伤口后血就给止住了。


    此时,鲜血画的圈在地上慢慢变黑。盛怀山将乾坤袋里的钱馨放进这个圈里,只见黑色的圈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火圈将钱馨团团围住,她多次尝试闯出去,但无情的灼烧却使她更加痛苦;鲜血不断地从她的眼睛里流出,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滚来滚去,悲泣的哀嚎听着无不让人胆战心惊。


    宋乐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的厉鬼,下意识地站到盛怀山的身后。白狐轻轻走到他脚边,像是在安抚他,朝他的腿上靠了靠。他回过神,看着脚边的狐狸,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疼吗?”


    胡云云像小狗似的甩了甩头。


    然而,随着钱馨周围的蓝色火焰逐渐熄灭,她依旧面目狰狞地伏在地上,如一头未被驯化的野兽对着盛怀山他们怒吼。


    “她怨气太重了。”盛怀山无奈地说,“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他将钱馨重新收入袋中,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们先去殡仪馆吧,我和八桂要出去办点事。”


    “我不去,我都忙了一晚上,我要先歇一会儿!”八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得动一下。


    盛怀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八桂,问:“你在沈月翎家忙了一晚上,有没有在泳池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注意,我光顾着抓钱馨了。”八桂说,“打得我手都疼。”


    “你居然打女人……”宋乐惊愕地看着八桂。


    “他连我都打,何况是女人。”变回人形的胡云云毫不客气地说。


    “哪里有女人?那是厉鬼,你甚至都不能把她当人看。”八桂理直气壮地说,“老盛,你是不是在泳池里发现了什么?”


    盛怀山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池底看到一些奇怪的图案,我觉得应该和她们离不开泳池有关。”


    “你说的图案长得是不是有点像符咒?”宋乐说,“我们之前在地铁桃花站看到过一副奇怪的符咒。”


    “你们在地铁里见过?”盛怀山狐疑地问。


    “我和八桂都看到了。”宋乐说,“八桂,你还记不记得?”


    八桂看着盛怀山,起身说:“你是不是认为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和那个奇怪的图案有关?”


    “嗯,因为这样才说得通。”盛怀山低头看着自己的一马平川,原先健硕的胸肌早已不知所踪。


    八桂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现在就去沈月翎家。”


    “现在?”宋乐问。


    “不然呢?你看他那个样子,总不见得就让他去吧。”


    “我今天不出门。”盛怀山起身走向他自己的房间,头也不回地叮嘱道:“你快去快回。”


    “啰嗦。”八桂神情严肃,“我倒要看看那池子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时隔不到半天,八桂再次来到沈月翎的别墅。泳池里的马赛克瓷砖湛蓝得似海,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无比。他小心地蹲在泳池边,细细观察池底的图案,隐约看到一副巨大的符咒贴合在瓷砖上。“再漂亮,也是个破符咒。”他拿出自己的皮鞭,狠狠地抽向池底。然而就和之前一样,阴差的灵力无法破坏这一符咒。“我就不信了!”他亮出利爪,跳下泳池直接上手就刨。可惜他低估了符咒的力量,不仅没能刨掉瓷砖,还废了他新做的指甲。


    “啊!气死我了!”八桂在泳池里抓狂。


    此时,别墅外的门铃响起,八桂连忙从泳池里伸出头,想看看来者何人,谁知竟看到钱蓉走进了客厅。


    “沈总,我下周想申请休两天假。”钱秘书说。


    “你好久没休息了。”沈月翎说,“打算去哪儿玩?”


    “就和朋友去外地走走。”


    沈月翎合上笔记本电脑,微微笑了笑,“这次的项目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就多休息几天吧。”


    “谢谢沈总。”


    八桂趴在泳池边望着客厅,他看到沈月翎和钱秘书相谈甚欢,估计两人在聊一些与工作不相干的事。“嗬,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好上了呢。”他见沈月翎笑容灿烂,和昨晚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总,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钱秘书见沈月翎一直在打哈欠。


    “怎么,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钱秘书笑了笑,接着问:“我上次送您的香薰您用了吗?”


    “试过。”沈月翎拿起桌上的半杯威士忌,“但我觉得还是这个有用。”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喝多了容易伤身体。”钱秘书说,“我之前出去做按摩的时候跟按摩师傅学过几招助眠的穴位,我给您按几下如何?”


    沈月翎摆了摆手,“没用的。”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后院的泳池,突然问:“对了,那笔钱你帮我给苏文文她家里了吗?”


    钱秘书忽然面露难色,“我看他们没再来公司闹了,所以就……”


    沈月翎听完后立即转过身看着钱秘书,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我下午不进公司,你要是没别的什么事的话,就走吧。”


    “那我就先走了。”钱秘书见沈月翎不悦,赶忙离开。


    虽然八桂隔着玻璃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光看沈月翎和钱秘书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最后不欢而散。钱蓉走后,八桂的眼睛仍是看着屋里的沈月翎,他发现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喝酒,除了中途打了一会儿电话,似乎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酒量真不错,咦?喂!你过来干什么!”他看到沈月翎拉开窗户,步伐不稳地来到泳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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