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所以迟到了。”宋乐看着八桂笑里藏刀的模样,不安地拉开她的手。


    “事故?”盛怀山警觉地问,“是桃花站的地铁事故吗?”


    宋乐点头。


    “天啊,还好你没事,不然八桂一定会宰了我的。”胡云云坐在一旁,揉着自己脑袋上的包。


    宋乐:“……”不至于。


    “你没事就好。”盛怀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宋乐听了心中泛起一片涟漪,然而,八桂不合时宜地上前勾着他的臂弯,话里有话地说:“乐乐,和你商量个事呗,我和盛怀山人手不够,想请你帮忙打打下手。”


    “打下手?”宋乐困惑地看着八桂,不知道她想让自己做什么。


    “来嘛,我们边走边说。”八桂的脸上挂着图谋不轨的笑容,她左手勾着宋乐的胳膊,右手拽着盛怀山的西装袖子,有说有笑地拉着两人朝入殓房走去。


    今天入殓房里的温度如冰窖般寒冷。宋乐换了一件白大褂瑟瑟发抖地站在八桂身边,帮她传递修容所需要的工具。


    八桂:“镊子。”


    宋乐立即将镊子递给了她。


    八桂小心缝合遗体上的伤口,不禁怜悯道:“唉,这小姑娘真可怜。”


    宋乐不忍心看着床上这张焦糊的脸和那双残缺的腿,虽然盛怀山已经清洗过,但对修复遗体而言这些远远还不够。“你知道她原来长什么样子吗?”他别过脸问。


    “要知道那干嘛?”八桂说,“像这种情况,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她重塑一张脸而已。”


    “那万一家属看了不满意怎么办?”


    “不满意?”八桂自信地说,“哼,这么多年还没有人对我的化妆技术不满意过。”


    宋乐看着旁边几张床上已经化完妆的遗体,问:“今天一共送进来多少?”


    “二十二个吧。”八桂一边缝,一边说,“盛怀山洗,我缝,你帮忙打下手,就这样不停地干,估计也要忙到明天早上才能干完。”


    “我们这里平时一直要加班吗?”宋乐怯怯地问。


    “不加。”八桂说,“像今天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宋乐畏畏缩缩地观察周围。


    “你想问啥?”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好像没什么东西进来。”宋乐担心受怕地站了半天,也没看到不该出现的鬼魂。


    然而,八桂听后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怪?”


    “嗯。”宋乐有点好奇,接着问:“这么多送到我们这里,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跟过来?”


    “正常啊。不是每次都会看到鬼的。”八桂坦言,“把那根最细的针给我。”


    宋乐将针小心递给八桂,追问道:“一般什么情况下才会看到鬼?”


    “快死的时候。”八桂向宋乐伸出手,“剪刀。”但此刻的宋乐已经吓得跟只鹌鹑似的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八桂悬着的手空空如也,她抬起头看向宋乐,重复道:“剪刀。”


    “哦!”宋乐回过神,急忙把剪刀递了上去。


    “差不多了,待会儿再搞个妆,干得我老腰都快断了。”八桂将剪刀放在托盘里,挺了挺腰板,“你要是觉得我这里的工作麻烦,可以去盛怀山那儿帮忙。”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工作。”宋乐说,“你累的话,可以让我试试。”


    “下次吧。盛怀山动作比我快,估计这会儿该洗完了吧。”八桂将白布轻轻盖在遗体身上,脱掉手套说:“我们去看看吧。”


    于是,宋乐跟着八桂来到旁边的另一间房间,刚踏进门,他们便看到满屋子的白床。


    “兄弟,你忙完了没啊?”八桂声音柔柔的,但语气却像是在催促。


    “就这一具了。”盛怀山拿着干毛巾仔细擦拭着遗体湿漉漉的手指,他头也不抬地对八桂说:“旁边那些都可以推你那儿去。”


    “那你快点,弄完以后就过来。”八桂随便推了一台床架朝外走去。


    盛怀山没回应八桂,他擦完尸体的手,心绪不宁地看着一旁的宋乐,那个困扰着他许久的问题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之中:宋乐难道不怕这些吗?他真的很想知道。


    宋乐看着偌大的房间被一台台床架塞得满满的,原先的黑色拉链袋已经全部被换成了白布。突如其来地面对这么多尸体,他并感觉不到害怕;他想到眼前这一具具遗体曾经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只能躺在冷冰冰床上,再也无法醒来,他的心中骤然萌生出无尽的悲伤。


    盛怀山放下毛巾,为最后一具遗体盖上白布,然后推着床架向宋乐走去。“走吧。”他轻声说。


    宋乐自然而然地从盛怀山的手里接过床架,感觉自己在做一件神圣的交接仪式。


    两人将剩下的遗体一一推进了入殓房。然而,单靠他们很难在一天内完成所有工作,于是为了加快进度,盛怀山便叫上了火化室的陈强过来协助。四个人同心协力,最终将原本一天都干不完的工作赶在下班前全部做完。


    “搞定!”八桂缝合完最后一具遗体,随即脱下了医用手套和口罩,客气地对宋乐和陈强说:“今天真是辛苦两位了。”


    陈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他便离开了入殓房。


    “乐乐,你也下班吧,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八桂见宋乐还在磨磨蹭蹭地脱手套,忍不住催他。


    宋乐把手套丢在黄色的垃圾桶里,接着将脱下的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那我也先撤了。”他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盛怀山,见对方没理他,便不好意思多待,迟钝的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八桂之所以赶他们下班是因为有事要和盛怀山谈。


    白天的事故经过一天的处理,到了晚上被封的那站地铁站已经正常运行。宋乐坐上空荡荡的车厢,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以舒展,他带上耳机听着音乐,不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又酸又重。


    “咚,咚,咚,咚……”又是昨晚听到的声音,每一下就像是要砸开顽石般用力。


    宋乐被这声音吵醒,他乜了一眼对面一排空位,惊讶地看到他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看。只见男人头戴黄色的安全帽,穿着蓝色的工装套装,胸前的口袋上绣着“建工”两个字,而他脚上穿着一双满是灰尘的解放鞋,从外表来看应该是位建筑工地的工人。虽然宋乐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对方不善的眼神中他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劫财?他看着不像是有钱人,有钱人谁会做地铁;劫色?对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


    几站过后,男人的姿势始终保持不变。宋乐有些慌了,便起身走到另一节车厢,准备下一站就下车,然而,下车后他才发现刚刚坐过的那节车厢内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片刻,车门再次关闭,地铁随即驶离了站台。


    难道这个人也下车了?宋乐环顾四周,但基本没看到几个人,如果人多的话他可能很难注意,但出站的人少,他相信自己肯定不会看漏。此时,一阵冷风呼呼地吹过,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的光越来越近。又一辆地铁缓缓驶进站台,车厢门一开,他便看到那个身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啊!”宋乐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坐在车厢里,周围的乘客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眼神。


    “小伙子,你没事吧?”坐在宋乐身旁的老奶奶关切道。


    宋乐缓了缓神,问:“婆婆,这里是哪一站?”


    “桃花站。”突然,从车门口的位置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乐抬起头,惊讶地看到盛怀山和八桂出现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宋乐:那那那个男的,他他他他


    八桂:这孩子怎么结巴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盛怀山:磨剑ing


    第9章 少女


    八桂见宋乐脸色煞白,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都怪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


    “啊?”宋乐满脸疑问。


    “其实可以让你和老大一起睡……”八桂快到嘴边的话突然被盛怀山用拳头给堵住了。


    宋乐:“……”


    “我们出来办点事。”盛怀山面无表情地说。


    正所谓解释便是掩饰。虽然宋乐不知道盛怀山和八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有了他们的陪伴,漫长的路程变得不再无聊。


    “对面有位子。”宋乐看到有两个乘客离开了座位,示意他们快点过去坐。


    “噢耶!”八桂立马坐了过去,但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盛怀山没跟过来,见他还杵在宋乐眼前晃悠,便故意调戏道:“老公,快过来坐呀!这里有空位!”


    宋乐:“……”


    盛怀山紧握着车厢里的不锈钢杆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头,面带微笑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来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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