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枕头砸过去,却被伏晖连人带枕搂进怀里。
“睡吧。”伏晖的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突然温柔。“明天给你做不放盐的番茄炒蛋。”
杨南舟僵住了。
什么嘛。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居然可耻地期待起明天的早餐。
“骗子。”他把脸埋进伏晖肩窝,闻到了淡淡的柑橘香。
窗外,过于圆满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
伏晖在凌晨五点十七分醒来。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带着某种韵律,作为一个有音感的艺人,他总能从中寻到共鸣。
杨南舟的呼吸平稳地拂过他锁骨,温热的,带着红糖糍粑的甜腻余韵。
他轻轻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一层薄汗。
杨南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个动作让伏晖胸口泛起一阵酸胀。
他想起拍摄时即兴说的那句台词。
“那些悔棋的瞬间,就是我活着的证据。”
现在他懂了。
有些瞬间不需要悔棋,因为它们本就是赢来的。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陈长应发来消息。
「明天加试雨中戏,七点。带状态来。」
伏晖看了眼时间。
六点差一刻。
杨南舟的复健是七点半。
他们之间永远差着这该死的三十分钟。
雨声渐密。
伏晖小心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却惊醒了怀里的人。
“几点了?”杨南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指却本能地抓住了伏晖的衣角。
“还早。”伏晖用掌心覆住他的眼睛。“睡吧。”
杨南舟却突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动作太急差点撞到伏晖的下巴。“你的戏。”
伏晖怔了怔。
他没想到杨南舟会记得他的试镜日程。
“改到七点了。”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正好送你去做复健。”
杨南舟的背脊在黑暗里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伏晖能看到他肩胛骨上那道疤,在雨夜的微光里泛着独特的色泽。
“不用。”杨南舟抓起枕边的卫衣套上。“我自己去。”
伏晖眯起眼。
这是杨南舟的防御机制。
每当感受到太多温柔,就会用冷漠来平衡。
他已经从这种回避了探知到了真实。
“杨选手。”伏晖突然伸手,食指勾住对方卫衣的抽绳。“你是在害羞吗?”
杨南舟僵住了。
伏晖恍惚能看到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有病。”杨南舟骂得毫无底气,耳尖却红了。
伏晖低笑,顺势将人拉回床上。
杨南舟跌进他怀里时发出一声闷哼,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肋骨。
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却都没松手。
雨声填满了沉默。
伏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微微颤抖。
“还疼吗?”他问。
杨南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伏晖以为他不会回答。
“下雨的时候。”最终他闷闷地说。“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伏晖的心揪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片场那台老电视里。
楼净春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亲密不是互相拯救,而是共享脆弱。”
于是他把唇贴在杨南舟的伤疤上,很轻地,像在亲吻一朵将熄未熄的火。
杨南舟的呼吸乱了。
伏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卫衣传来,又快又重。
“伏晖。”杨南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沙哑。“别玩火。”
伏晖抬头,正对上杨南舟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得几乎烫伤他。
“晚了。”伏晖笑着说。“火已经烧起来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
雨声忽然变大。
杨南舟的吻落下来时,伏晖尝到了红糖和雨水的味道。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像是要把彼此拆吃入腹。
伏晖的手陷进杨南舟的发间,指缝间缠绕着潮湿的夜气。
当杨南舟的手探进他睡衣下摆时,伏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
“杨选手。”他喘息着说。“你不是要去做复健吗?”
杨南舟咬住他的喉结作为回答。
伏晖迟到了。
当他匆匆赶到片场时,陈长应正阴沉着脸看表。
整个剧组噤若寒蝉,只有场记小妹偷偷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抱歉。”伏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湿发。“路上堵车。”
陈长应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看来伏老师昨晚研究剧本很投入啊。”
伏晖面不改色地整理衣领。
“确实收获颇丰。”
今天的戏是程光雨中发病的重头戏。
化妆师给伏晖画上青黑的眼圈,又往他眼睛里滴了几滴眼药水。
当伏晖看向镜子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中的人憔悴得像个真正的精神病患。
“A!”
雨幕中,伏晖跪在棋盘前。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监视器里,他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将一枚黑子重重拍在天元位上。
“你问我为什么不下白棋?”伏晖的声音比平时嘶哑,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
“因为黑子先手。先手就是——”
他突然僵硬起来,好像某种疼痛,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个即兴发挥让陈长应坐直了身体。
监视器里,伏晖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就是明明能赢,却偏要输给自己看。”
这句台词不在剧本上。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敲打棚顶的声音。
“卡!”陈长应突然站起来,“完美。”
但伏晖没有动。
他仍跪在雨里,手指深深抠进棋盘缝隙。
助理撑着伞跑过来时,听见他在低声重复着什么。
“伏老师?”
伏晖抬头,雨水和泪水在他脸上纵横交错。
“他说蚂蚁在骨头里爬…”他喃喃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助理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伏晖。
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给。”她递过热毛巾,小心翼翼地问,“要叫医生吗?”
伏晖摇摇头,突然笑了。
“不用。”他站起身,水珠从发梢甩落,“我很好。”
他确实很好。
因为此刻他终于完全理解了程光,也理解了杨南舟。
疼痛不是障碍,而是通往对方的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杨南舟发来一张照片。
复健中心的落地窗外,雨过天晴的阳光穿透云层。
伏晖的拇指抚过屏幕,胸口泛起一阵温暖的胀痛。
他想起今早离开时,杨南舟半梦半醒间拽住他衣角的样子。
像只不愿主人出门的猫,又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他回复了一个微笑。
棋局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们谁都不被允许悔棋。
第42章 第三期
伏晖接到陈长应电话时,正在帮杨南舟换肩胛处的膏药。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上“陈导”二字随着震动不断旋转,像颗将停未停的陀螺。
“别动。”他按住杨南舟下意识要躲开的肩膀,拇指抹过那片泛着药膏冷光的疤痕。
医用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里,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陈长应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炸开。
“程光是你的了。”
杨南舟的肩胛骨在伏晖掌心下猛地绷紧,像张突然拉满的弓。
伏晖盯着自己沾着药膏的指尖,恍惚觉得那点凉意正顺着血液流进心脏。
他想起试镜时即兴说的台词,想起那些借程光之口剖白的、关于疼痛与存在的心里话。
“恭喜。”杨南舟的声音闷在抱枕里。
他维持着俯卧姿势没动,后颈棘突在皮肤下突起清晰的轮廓,像棒球缝线般沉默的隆起。
伏晖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茶几摆着他们昨晚吃剩的红糖糍粑,瓷盘边缘凝结的糖浆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突然伸手,蘸了点凉透的糖浆点在杨南舟后颈上。
“你猜陈导为什么选我?”糖浆顺着脊椎凹陷往下滑,伏晖用指腹追着那道甜腻的痕迹。“他说我演出了程光最本质的东西。”
杨南舟突然翻身,攥住他沾满糖浆的手腕。
康复中的右肩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捕手的手劲依然大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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