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课，你不用去上了，专心考完雅思，然后上一对一，去苏德列。”钟银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不出国。”沈桢语气强硬。
“你没得选，我不会看着我自己的女儿把她的人生毁掉的。”钟银看着她，“沈桢，你想要我去找林嘉的家长谈谈吗？”
“不可以，你明明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沈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那你就好好考试，下个星期的雅思考试，你必须通过，不然我就找林嘉的父母，沈桢，不要给我耍花招。”
手机被没收，只留一个平板，聊天APP全被卸载，没有电话卡也无法登录。
沈桢坐屋里急得抓耳挠腮，也要硬逼着自己学进去，这事绝不能牵扯到林嘉。
另一边的林嘉情况也不乐观。
她看着自己被扒拉出来的一堆东西，气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陈珂手里拎着沈桢送给她的长命锁，还有一张纸条，是她送给沈桢生日礼物的发票。
“我爸衣柜里那三千块钱现金是你拿的吧？”林耀双手抱起，语气轻蔑。
“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吗？”林嘉累得甚至都不想再去警告他们不要动自己的东西。
说再多次也没人听。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陈珂推搡着她。
在游乐场疯了一天，林嘉这会儿真是无比烦躁。
“你管我哪里来的钱？你一个月才给我多少钱？我自己想办法养活我自己怎么了？”林嘉疲惫地靠在墙壁上，眼神黯淡地看着母子俩。
他们长得很像，眉眼如出一辙，但是自己和妈妈却不太像。
“那剩的钱拿出来。”陈珂把小票摔在她身上。
“我没拿钱。”林嘉只能重复这一句。
林振东从主卧出来，阴冷地看向她。
林嘉突然觉得奇怪了，按理说闺女都像爸，她怎么跟林振东一点都不像呢？
她没能思考这个问题太久，因为躲开皮带的进攻需要集中注意力。
不管钱到底是谁拿，不管到底有没有这笔钱，现在一切罪名都按在林嘉身上。
那些被抽打到的地方要么乌紫要么渗血，林嘉躲进自己潮湿狭小，牢笼一样的房间里，听见林耀在外面讲话。
“这里不是你家。”他说。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团乱还是一团乱，甚至连床铺都被掀开。
她蜷在床头，看看手机聊天界面。
沈桢居然没问她到家了吗？林嘉有点生气，但是小猫挂件一拿出来，她又立刻消气了。
“等你考完试再找你算账。”她闷闷说。
没有饭吃，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卧室门被反锁，林振东说不把剩下的钱交出来就不开门。
“混蛋。”林嘉骂一句，脸埋进膝盖。
她现在无比想念沈桢。
“在干嘛？想你了。”她把消息发过去，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三天不吃饭也饿不死。”林振东在外面说。
别管在外面混得有多窝囊，在家里他是一定要保持绝对地位的。
林嘉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到白，再从白到黑，一整天滴水未进，沈桢也迟迟没有发来消息。
在做梦吧。林嘉心想。
这一定是场噩梦。但只要醒了沈桢在，就不是件值得害怕的事。
林嘉闭上眼，祈祷再次睁开眼时可以看到沈桢。
第70章 .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林嘉喉咙干渴，睁开眼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左手上正扎着针输液。
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林嘉偏偏头，最先看见的是那枚金戒指。
“醒了？”陈琳放下保温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还疼吗？”
看着陈琳的脸，林嘉一时半会儿转不动脑袋。
陈琳自顾自地拧开保温桶，粥的甜香顿时弥漫整个病房。
“医生说，你醒了之后就可以吃点东西了，来。”陈琳拿着勺子往她嘴边递。
林嘉偏头避开，问：“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勺子放回保温桶里，陈琳眼眶微红，做着精美指甲的手攥紧。
“你胃出血，晕倒在家里了，昨天早上送来医院。”
“今天几号？”
“五号，”陈琳看着她，“学校那边给你请过假了。”
距离和沈桢分开已经四天了。
“小嘉，你在那个家过得不好。”陈琳握紧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我没有家。”林嘉坐起来，靠在床头说。
“我对不起你。”陈琳突然哭出声。
林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生下来第三天，你爸就走了，我在乡里待不下去，只等到你满月，把你留给你外婆后，我也离开了。”
林嘉的大脑艰难运转。
“你现在的妈妈，其实是你大姨，你外婆去世之后，只好把你托付给她，我那时候想接回你的，但是太难了，我自己都养不活，没办法在养个孩子了。”
空荡的病房里只剩她的哭声。林嘉盯着她虽然渐渐衰老但仍旧美丽的脸，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她是没人要的。
“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林嘉抽出手，无力的瘫在被子上。
陈琳说想把她带走。
“我十七岁了，”林嘉冷漠地看着她，“你但凡早两年说，我都会感激涕林。”
艰难的日子她过了十七年，每一个她希望逃离的时刻，都没有人能来拉她一把。现在她也不再需要了。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陈琳端起粥，示意她喝一点儿。
林嘉没有一点胃口，只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手机，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来，开机。
“我帮你充过电了。”陈琳说。
林嘉没回应，她也不生气，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喝下后露出笑容。
沈桢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却是钟银：小嘉，我是钟银阿姨，你有时间吗？阿姨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消息是昨天发的了。
“这是哪家医院？”她问。
“市一。”陈琳又舀了一勺粥，林嘉偏头不喝。
“能帮我个忙？”
“说吧嘉嘉。”陈琳很乐意为她做点什么。
“帮我去心内科找一个叫钟银的主任，就说我才看到她的消息。”
陈琳立刻站起来去找，林嘉翻着手机，发现四天以来，沈桢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不安渐渐浮出。
今天天气很好，半拉的窗帘可以看见外面飞舞的杨絮，今年没有接触，身上罕见的没有过敏。
过了近二十分钟钟银才来，她脸上挂着笑，林嘉却看出了牵强。
陈琳在外面没有进来，钟银拉过小椅子坐下。
“身体好些了吗？”钟银问。
“好多了阿姨，您说有事，什么事？”
钟银没回答，沉默地凝视着她，林嘉不敢与她对视。
“你和沈桢，你们的事……”钟银没有说下去，林嘉却一瞬间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指甲狠狠抵着掌心。
“是我要求沈桢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她的错。”
钟银苦笑一声，两个孩子在她面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护对方。
“小嘉，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钟银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们不能在一起，这个社会不会容忍你们的。”
林嘉点头。
“你们太小了，根本不懂这样的决定会带来什么。”
林嘉牙齿咬着嘴巴，淡淡的血腥味。
“你知道吗？她为了你，放弃了去苏德列的机会，她最喜欢的学校，她的梦想。”
林嘉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银：“她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钟银拍拍她的脑袋，“小嘉，你很喜欢沈桢吧？”
“嗯。”
眼泪掉在背面上，钟银抬手摸摸她的脸颊：“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她一直过得好，对不对？小嘉也不希望，沈桢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吧？”
眼泪模糊实现，林嘉想起沈桢书桌上挂着的那张海报，想起她过年时明明委屈却还随便捏了个借口怕自己担心。
在这一刻，林嘉确定，沈桢的世界没有她会更好。
“阿姨，我喜欢沈桢，特别喜欢，”她抓住钟银的手，肩膀颤抖，“别骂她，都是我的错，是我要求她和我在一起的。”
“分开对你们都好，”钟银拿起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对不起小嘉，你知道的，沈桢太倔强，阿姨拜托你做这个坏人，对不起，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离考试就剩两个月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林嘉攥紧拳头。
被关在家里五天，考完试后，沈桢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第一件事当然是给林嘉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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