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个人待在被窝里的时候，林嘉还是会想起沈桢被窝里的温度，想起她带着柚子香味的躯体。
时间流水一样过去，补作业迫在眉睫。林嘉对着答案飞快地写着，一道题只写一句话。魏佰比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页只写两道题，一道题只写半句话，英语只写选择题，翻开就是密密麻麻的ABC。
相比他们，沈桢显得格外轻松。作业早早就写完了，甚至还多刷了几套题。除了时不时会想起林嘉，一切都很好。
补习班大年初十就开课了，开学前一天，沈桢去上了一节课。她照例和初中同学坐一起。对方似乎心情不太好，课间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她天南海北一通乱聊，沈桢仰头喝个水的功夫，对方就泪流满面了。
“诶，你，你怎么了？”沈桢小心翼翼地递给对方一张纸。
“我不会再爱了。”初中同学生无可恋。
“我一直暗恋的那个女生，今天在朋友圈官宣了。”
女生，沈桢咽了下口水。
“她对象也是个女生，我要是当时勇敢一点，说不定现在和她在一起的就是我了。”她哽咽地说不下去，捏着书包出去了，直到下课也没有再回来。
沈桢有个不太礼貌的想法。她想问问那个同学，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第36章
开学第一天，老黄照例站在讲台上讲些老掉牙的话。林嘉头埋进课桌里收拾东西，沈桢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
李雯雯絮絮叨叨地讲着春节和家里人老吵架，沈桢边整理作业边宽慰，忍不住想去问问林嘉寒假过得怎样。
开学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老师心情似乎不太好，一上来就点着几个学生批评。其中也有林嘉。沈桢听见她的名字皱眉，林嘉虽然偏科，但成绩又不差，何必点她的名字。
“英语能考一百来分，数学就不能用心学学了？”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林嘉耷拉着脑袋站在座位上，也不知道听没听。
“下次期中考，你数学要是上不了七十，我就叫家长了。”下课后老师对林嘉耳提面命讲。
叫就叫呗，你看有没有人来。林嘉面上点头，心里暗想。
中午吃完饭，林嘉跟魏佰打了会乒乓球才回教室。接点水回座位，她想把桌兜里的耳机拿出来，手碰到塑料袋，拉出来一看，是一袋子糖。
各种形状各种味道都有。林嘉扒拉着看了看，里面也没留个小纸条啥的。
魏佰从后面挤上来，伸手要拿。
“这不是一一家的糖吗？他家那个奶酪味儿的老好吃了。”
林嘉不爱吃糖，干脆连着袋子都塞给他。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从前门进来的沈桢盯着她，眼神可以算得上委屈了。
林嘉立马变脸，一把夺回袋子。
“干嘛？不是给我吃呢嘛。”
林嘉挑了两个塞给他，剩下的牢牢握在手里。
“怎么这么小气，你又不爱吃糖。”魏佰嘀咕着回去了。
林嘉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眼角余光扫过朝这边走来的沈桢。
“你不喜欢吃糖吗？”沈桢站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问。
“喜欢。”林嘉面色平静地看着沈桢，没有一点违心的样子。
“那就好。”沈桢弯弯眼睛，“这都是我过年的时候觉得好吃的，给你留了点。不过别吃太多，小心坏牙。”
林嘉点头，乖巧极了。
方河市的春天一向来的早。开学不过半个月，市北的小祥山上开满了花，热闹极了，山顶的寺庙日日香火不断。
某个周四李雯雯拉着一圈人询问去不去。
“小祥寺超级灵的，我中考之前去上过一次，最后比三模多考了四十多分儿呢。”李雯雯不遗余力地劝着周围同学。。
“最近刷了好多穿汉服上去拍照的，狠狠心动了。”有同学应和。
林嘉和沈桢没什么反应。两个人都是不爱出去玩的。
魏佰听见了之后大力赞同。他为人活泼，跟班上男生女生都说的上话。
“我也买了件汉服，帅炸了！”魏佰兴奋地说。
“沈桢也一起去吧，你上学期文艺汇演拍照挺好看的，一起来吧。”李雯雯扯着沈桢袖子喊。
”姐，你也去吧，最近武馆不忙不用去代课，待在家里好无聊。”魏佰眼神殷切，像是某种小动物。
隔着短短一段走廊，林嘉和沈桢短暂的对视一眼。
“那行吧。”
“我也去。”
周六是阴天，准备拍照的一行人不免有些失望，好在游客大大少了，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魏佰一路上故作深沉不肯多说话，林嘉在心底翻白眼，看着他一路上加了不少微信，男女都有。
在山腰闹腾了半晌，林嘉只是跟着，帮忙那些东西什么的就已经有些累。众人要往山顶庙上走，林嘉不太想去，却拗不魏佰和沈桢。
“来都来了，一起去吧。”沈桢说。
来都来了，是个足以称的上魔咒的存在。
小祥寺外是一片桃花，眼下正是开得烂漫的时节。花枝不许采摘，掉在地上足够供人玩赏。
周边有零星几个人在捡桃花。昨晚刚刮过大风，地上的落花还没来及腐烂。
“魏佰的舅舅会酿桃花酒。”林嘉看着弯腰捡花的人，跟身旁的沈桢讲。
“真的啊？你喝过吗？”
“喝过两次，很香。只是我和魏佰年纪小，一次只能喝一杯，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埋一坛，劳动节会把去年的挖出来，一年只能喝上一次。”
沈桢对此很感兴趣，问：“今年你们喝的时候，跟我留一杯尝尝吗？我没喝过。”
林嘉面上点点头，心里在想，你能喝过什么酒。
魏佰舅酿酒是很下劲的，酒精度数高，像沈桢这样从没挨过的，抿两口都要头晕半天吧。
寺很大，里面住了几个和尚，年纪都偏大了。在正殿上了香后，几个人往后院的菩提树走。
这树从建寺之初就已经在了，到底生长了多少年已无从考究，树身粗壮，树干结实，每一条枝干上都挂满了红绸。
靠近中央的位置挂着一个宽大的布袋，透过光能看见里面有些东西，不过只占了个底。
“那是纳福袋。听说要是写下的心愿包着铜钱，能够投进去的话必定心想事成。”李雯雯在一旁解释。
魏佰拿来一把红绸带和铜钱，挨个分了下去，几个人在长书案前排成一溜，虔诚地写着心愿。
沈桢在纸上写下万事顺遂几个字，布条将铜钱裹得严严实实。她把东西握在掌心，看向林嘉。
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眼神飘忽着看向远处，跟前放在桌面的祈福布条干干净净。
其他人写好后都回树跟前了。林嘉回神，问沈桢要不要去绑上。
“你怎么不写？”
“我没有愿望。”
沈桢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林嘉怎么能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么让她难受的话。
“写一生平安，长命百岁吧。”
林嘉摇头：“一生平安很难，我也不想长命百岁。”
“为什么不想？”沈桢感受到自己外套下沉重的心跳。
“活着很累的，早死早托生。”林嘉漂亮的眼睛毫无波澜。
在这一刻，沈桢突然意识到林嘉不正常的冷漠，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
起风了，菩提树上的铜铃铛发出一种经过风雨洗礼后，嘶哑疲惫的声音。
林嘉想转身，沈桢突然靠近，贴着她的后背，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右手。
林嘉疑惑着扭头看向她。
沈桢像教小孩写字那样把着她的手，执拗严肃，在布条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你希望我活的久一些？”林嘉盯着沈桢的手背问。
“嗯，很希望。”
沈桢说话时，林嘉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的震动。
“为什么？”林嘉不解地问。
沈桢想回答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嘉为什么会成为她规划好的人生里唯一的变数。
第37章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好人就该活长一点。”在短暂的那几秒里，沈桢搜肠刮肚只想出来这么个借口。
“其实不是。”林嘉应了一句。
其他人都去别的地方观赏了，这里只剩她们两个。
沈桢攥紧她逼迫林嘉许下的愿望，站在菩提树前，向着纳福袋扔。
她很用力但是没投进。
林嘉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甚至有些期望这愿望永远别投进。
但沈桢是铁了心了，她抡圆了胳膊使劲投，心里把所有知道的神仙求了个遍。
东西投进去的那一刻，林嘉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她看着站在树底下高兴地冲她挥手的沈桢，心头沉闷。
怎么会有人如此迫切的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在这一秒，林嘉想拥抱沈桢，紧紧的，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肆无忌惮地嗅着她身上的柚子香，毫无保留地向她诉说自己难以开口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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