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穿戴整齐的要干什么去？”钟银问。
沈桢眨眼：“去投喂。”
“什么玩意儿？”钟银疑惑。
“林嘉一个人在家过年呢，大年夜的连饺子也吃不上……”沈桢握紧挎包带子。
“很晚了真真。”钟银叹气。
“不晚，妈。”沈桢讨好地拉拉钟银衣袖。
自己大女儿从小就独立，钟银在她身上很少能体会到做母亲的感觉，现在头一回儿撒娇，钟银实在没理由不同意。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
沈桢一愣，还真不知道。
“给我发个定位。”沈桢给林嘉发消息。
“干嘛？”林嘉喝口啤酒，眼皮有点沉。
“请你吃外卖。”怕林嘉拒绝，沈桢找了个借口。
“不用了。”
“发吧。”
对面沉默两秒，发来位置。
“晚上别打车了，让爸爸开车送你。”中银说着要喊沈教授过来，沈桢制止了她。
“我骑小黄车去，还没骑过呢，她家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钟银叹了口气：“你呀。”
沈桢挥挥手，出了巷子口扫了辆共享电车开着导航风驰电掣的到了。
“家在几楼？”沈桢跺跺脚，手指冻麻了，字都懒得打，自己发语音问。
“3楼，304。”
锁车付费，沈桢顺着昏黄的灯拐进那栋楼，声控灯好像坏了，她打开手电筒一步步往上走。
门被敲响，林嘉裹紧身上的厚睡袍，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开了门。
林嘉觉得自己喝多了。看着鼻尖冻着冻得通红的沈桢，像个圣诞老人。
“surprise。”沈桢拎起装着饺子塑料袋晃了晃。
“你……”林嘉嗓子有点哑，干咳一声，“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饺子。”
林嘉侧身让她进来。
一进门，沈桢先看见沙发上的毛毯枕头，然后是桌上的啤酒瓶。
“你喝酒了？”沈桢把餐盒放在桌子上。
林嘉确实有点喝得多了，脑子懵懵的，这会儿跟做梦似的。沈桢又问了一遍，她才恍惚地答一个“哦”。
沈桢皱眉，手背贴在啤酒背面一试，眉头拧得更狠。
“天这么冷，你怎么还喝这么凉的东西？”
“还好吧。”林嘉扒拉出个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杯热水。
沈桢握着暖了一会儿，发麻的指尖好受多了。
电视上明星在唱歌。沈桢贴着林嘉坐下，问：“你家里人呢？”
“回老家了。”
“你怎么没回？”
“又不是我老家。”
沈桢没听明白这话。林嘉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点儿，当了沈桢的面喝一口啤酒，说：“我小时候一直跟着我外婆，爷爷奶奶什么的到现在也没见过。她不在了之后我才被接回来了的。”
大过年的，一个人被丢在家里，连口热乎饭也吃不上，沈桢很难不去心疼她。
“我给你煮饺子吃好不好？”沈桢放下杯子，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发顶。
林嘉点头：“谢谢。”
沈桢不喜欢林嘉跟她这么有礼貌，脱了外套，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很干净，丝毫看不出有开过火的痕迹。
“林嘉，你自己在家几天了？”沈桢拧开煤气灶问。
“三四天吧。”
“你在家不做饭吗？”沈桢开始烧水。
“不做啊，我也不会。”趁沈桢煮饺子的功夫，林嘉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开窗通了会儿风。
现在八点多了。
林嘉踩着棉拖鞋，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来回忙碌的沈桢。
“诶，沈桢，你对我是不是也太好了？”林嘉问。
大年夜的跑来送饺子。
“有吗？”
“有。”林嘉朝她走近，“所以为什么？”
沈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人好哪里需要理由啊。”沈桢随意搪塞。
“那你对别人也这样？对李雯雯她们也这样吗？”林嘉又问。
沈桢摇头：“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嘉步步紧逼。
沈桢仍旧无法回答。
林嘉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但她难以形容。
饺子煮好了。沈桢找了个碗盛出来，端上餐桌。林嘉捏着筷子，很安静地吃着。
猪肉玉米馅，香甜不腻。
“你要一个人在家里待几天？”沈桢看她放下筷子问。
“初十之后吧。”
年不过完一家三口不会回来。
“魏佰不来陪你吗？”
林嘉摇头：“他有家人。”
沈桢心里一阵酸软，魏佰有家人，林嘉没有。
林嘉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小可怜。
“你每年过年都是一个人吗？”沈桢声音轻得像含着雾气。
“对啊。”林嘉回答的不以为意。
女明星早唱完了歌，换了个花里胡哨的新节目。林嘉站在水池前刷碗，沈桢给钟银打了个电话。
“我要带林嘉回家。”
电话另一头的钟银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什么意见，只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没再说什么了。
从厨房出来，林嘉抽了两张纸擦手，动作粗暴，指尖被擦得通红。
沙发上的沈桢已经重新穿上外套。林嘉觉得她是要走了，走过去给她开门。
然后沈桢攥住她手腕。
“年三十儿不能一个人过。我带你去我家。”
大门关上的时候，林嘉才真正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分钟前态度强硬要带她回家的人，现在正无比自然的替她整理衣服。
骑车太冷了，沈桢不想林嘉再遭一遍罪，提前叫好了车。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林嘉有些退缩。
她和魏佰的关系那样好，也没有答应过大过年的去他家。
“有什么不好，别害怕，我爸妈都很好相处的。”沈桢心情很好的安慰她。
车子在巷子口停下，脚刚踏出车门，林嘉一整个抗拒住了。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沈桢，我还是不去了吧。”
沈桢攥紧她的手腕，胳膊揽着她的肩膀往怀里一带：“都到这里了，还想跑啊？”
林嘉咽了下口水，突然觉得沈桢像是早就布置好陷阱的猎人，诱拐着她往里跳。
第34章
四周都是噼里啪啦的炮响，硝烟味儿每走两步都能闻到。
钟银和沈教授带着小女儿在大门外玩。
林嘉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去别人家做客过，眼下紧张得不行，手指不安地蜷缩在袖子里。
“爸妈，我们回来了。”
沈教授很热情地招呼着林嘉进屋。
“小嘉吗？”钟银热了三杯牛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林嘉。“喝点热的暖暖。”
沈桢抢先一步拿过：“她喝不了这种奶。”
钟银愣了下。
“爸，”沈桢脱下外套，“帮我把橱柜上面那箱奶拿出来吧，最上面那个。”
沈教授应声，把那箱奶拿出来，一看牌子是蓝天牧场，随即和在客厅的钟银对视一眼。
沈教授在厨房热牛奶，钟银凑过去：“啧，真真好像很喜欢她这个新朋友的，我刚才去收拾客房，她说客房潮，要跟小嘉睡一起。”
“那不是很好嘛，你从前不是还担心她在六中交不到朋友？”
沈教授把牛奶翻了面，扭头看了看客厅里靠在一起的两人，笑而不语。
喝了酒又喝了奶，林嘉整个人都很困，蔫蔫儿地窝在沙发一角。
“晚上跟我一起吧。客房很冷。”
林嘉没什么反应，脑袋里一团浆糊。从放假开始安眠药就已经停了，与之相对她的作息开始变得混乱，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稳。
长期吃药会产生依赖和抗药性，所以林嘉选择睡前喝点小酒，麻痹自己。
“想睡觉了吗？”沈桢接过她喝完的空牛奶盒问。
“嗯。”
“那我们上楼吧。”
沈桢跟父母交代一声，领着林嘉去了楼上卧室。她的卧室里有浴室，林嘉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身上裹着上次生病时穿得睡裙，钻进被窝里。
沈桢换好睡衣，看了眼睡得迷迷瞪瞪的林嘉，悄悄打开电热毯，蹑手蹑脚地洗漱。
等她收拾好关上灯，林嘉已经睡熟了。
钟银怕她俩冷，床上放了两床大被子。沈桢伸手试试被窝里的温度，关掉电热毯，掀开被子一角睡进去。
林嘉只占了被窝一角，身体呈弓状蜷缩，以一个很缺失安全感的姿态面对着墙壁。
屋内昏暗，林嘉翻了个身，脑袋抵着沈桢的肩膀。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沈桢听见睡衣里自己沉重的心跳。
从记事起，沈桢就是一个人睡。十几年来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呼吸，甚至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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