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中没有医务室,想看病只能请假出去。班主任老黄还没来,林嘉竖起课本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片刻,实在忍不住趴在胳膊上迷瞪起来。


    今天轮到高一年级检查早读,沈桢跟在几个人后面,走到自己班级前,透过窗户看见林嘉小脸红扑扑的,眉头微皱,睡得很不安稳。


    “你们班这个,睡觉也太光明正大了。”


    沈桢把夹板往同学怀里一塞:“你们把剩下的查了吧,我先回去了。”


    六班没几个学生读书,早读还有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沈桢从后门进去,停在林嘉桌子旁。


    对方的脸红得不正常。


    她短暂犹豫一会儿,手背贴上林嘉额头,一片滚烫。


    “林嘉醒醒,别睡了。”


    林嘉先坐起来,才慢慢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着沈桢,因为体温过高的缘故,眼睛湿漉漉的,面色竟然比平常更健康一点。


    “你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话说出口,沈桢后知后觉自己语气有点严肃,“请假去看医生吧。”


    “老师……”林嘉声音暗哑,清清嗓子,“老师不在。”


    沈桢想了想,觉得林嘉烧成这个样子,不能再等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值班室的老师给你开假条。”


    林嘉还没答应,她已经跑出去了。看着她散落在身后的头发,林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爱关心别人的人。


    值班室的老师很喜欢沈桢,没等她说几句,拿过假条本,唰唰写完,刺啦一下撕下来两张递给她。


    “给你开两张假条吧,烧那么严重,她自己去也不安全,你找个同学跟她一起去吧。”沈桢向老师道了谢,捏着假条快步走回教室。


    林嘉正浑身发冷的窝在座位上,眼皮耷拉着。


    “假条开好了,我陪你去诊所吧。”


    林嘉没动,低着头哑着嗓子说:“能不去吗?”


    “再烧下去,你往床上一躺就是个电热毯了。”


    默默叹了口气之后,林嘉从桌斗里扒拉出手机,拉上外套拉链,看着沈桢,表情幽怨。


    走出教室后,沈桢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魏佰居然没跟出来问林嘉去哪里。


    “不用跟魏佰说一声吗?”


    “不用。”


    沈桢直觉他们两个应该是有点小矛盾。


    第24章


    刚出校门,林嘉就被风吹得哆嗦一下。


    “天气已经这么冷了吗?”林嘉正想着,忽然肩头一沉。


    沈桢的校服现在搭在她身上。对方一手拿着手机,见她没动静,很认真地问:“需要我帮你穿上吗?”


    林嘉嘴角抽动一下:“你不冷吗?”


    “比你暖和点。”沈桢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拎起外套一边,示意林嘉把胳膊塞里边。


    面无表情穿好外套,看着沈桢低头帮她拉上拉链,林嘉发现自己居然很喜欢被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对方很在意的人。


    “我家附近有个诊所,离得不远,看得也不错,就去那里吧?”


    林嘉懒得说话,半张脸埋进沈桢带着柚子味的校服衣领里,点点头。


    沈桢走在前面,林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风刮得越来越猛,林嘉悄悄往沈桢旁边凑凑,沈桢余光看了看,朝她靠近一些。


    脱掉校服外套之后,沈桢只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圆领毛衣,走了一会儿倒也不觉得冷。


    诊所就在沈桢家的巷子口处,两人走了不到十分钟。


    现在正值流感盛行,诊所里的小床躺满了人,


    “三十九度四。”沈桢捏着温度计,拧了下眉。


    “打针不?”大夫问。


    本来还闭着眼睛窝在凳子上的林嘉一下子坐起来,语气坚决:“不打针不输液,我吃药。”


    眼下正忙,大夫也懒得劝,拿着笔唰唰写处方。


    “三十九度算高烧了。”沈桢觉得打针还是很有必要的。


    “还行。”


    “什么叫还行?”沈桢好笑地问:“你怕打针啊?”


    “不怕,就单纯不想打。”


    沈桢撇撇嘴,不打算揭穿她的嘴硬。


    “小心点,这种情况不建议上课,别再烧成肺炎了。”大夫打量一下她身上穿的校服,转身开药。


    五分钟后,林嘉拎着三天的药,和沈桢一起出去。


    “你一会儿要不直接回宿舍吧?”沈桢扭过头看着她说。


    林嘉摇头:“宿舍白天不开门。”


    听见这话,沈桢站住脚,看看精神不佳人都蔫儿了的林嘉,又看看阴沉的天。


    在教室是没办法好好休息的。她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


    轻轻咬了下嘴唇后,沈桢说:“去我家吧,离得很近,等到晚上你在回寝室。”


    林嘉把头从领子里伸出来,眼神迷茫,像是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


    “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且假条上批的也是一天假。”


    “不用了,我不爱去别人家,不方便。”


    “你在发高烧,需要休息,我爸妈都在上班,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妹妹在我大伯家,家里没人,很方便。”


    沈桢突突噜噜说了一长串,让林嘉本来就烧得不太清醒的脑袋更加迷糊。


    秉着不说话就是默认的原则,沈桢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林嘉叹了口气,想问问她是不是对日行一善很有执念。


    不设防的老好人一个。


    这一次两人没走下雨那天的小巷,拐了一个弯直走一段距离就到了。院子里的葡萄架已经显现出深秋的样子,整体上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沈桢没心情欣赏,看着林嘉走进来就关上了门,带着她上二楼自己的卧室。这里还和上次来一样,林嘉坐在床边,缓缓打量。沈桢跑下去端了杯热水又上来。


    冰凉的手握住温暖的杯壁,林嘉突然有点恍惚。


    “那是谁啊?”林嘉喝了水,指了指书对着的墙壁上贴的一张人物海报。


    “金斯伯格,”沈桢看着她喝了半杯热水,“很优秀的法官和律师。”


    “你偶像啊?”


    沈桢点头。


    喝完水,林嘉当时就困了,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现在是九点三十七分。


    “你直接睡吧。”


    “你不去上学了吗?”


    “当然不去,怎么能把一个病人单独放在家。”沈桢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看着林嘉脱掉两件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搭,沈桢有点震惊:“你不冷吗?今天最高温度才十一度,穿得也太薄了。”


    “还好。”林嘉应一句,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裤子脱掉。穿着裤子进被窝总归不太好。


    可不穿裤子进别人的被窝更不好。


    在原地站着的沈桢看看林嘉坐在床沿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在犹豫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没怎么穿过的睡裙,递给林嘉。


    “干净的,穿这个吧。”


    林嘉点头,沈桢把书桌上的平板和资料拿起来,捏起跟笔,讲:“我去客厅上网课,有事叫我。”说完下了楼。


    隔着关上的木门,林嘉听见她不甚明了的脚步声,换上睡裙,进了被窝。


    床垫很柔软,被子轻且暖和,林嘉有一种被云朵包围的感觉。整个被窝里都是沈桢的味道。


    像被她抱在怀里。


    这是什么烂比喻,林嘉默默唾弃自己。


    大概是放松下来了,疲惫感很快席卷了她全身,不过几个呼吸间,林嘉就睡着了。


    在客厅里的沈桢正听着网课,六中的教学速度很慢,她基本上不听,课上课下都是自己学习做题。老师们了解她的水平,包容度很高,对于她的问题也都很耐心的解答。沈桢觉得自己在六中的学习效率应该比在其他学校要高。


    一节网课结束,沈桢蹑手蹑脚地上楼进了屋。房间大灯关着,床头柜上的挂壁式小夜灯亮着。沈桢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个灯,以至于她到现在才看清楚这盏灯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淡淡地笼罩在床上鼓起的小包上,仔细听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她悄悄上前,把被子向下拉,像一名考古学家在挖掘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


    林嘉侧躺着,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面上,睡颜安静,人显得很乖巧,一点没有平常冷漠又嚣张的气势。仿佛是一只受尽疼爱的家猫。


    她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还在烧。想起家里还有退烧贴,沈桢轻巧地找出来,撕掉上面的隔离纸,给林嘉贴上去。


    睡得正香的林嘉忽然感觉额头一片冰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凉……不要……”


    沈桢笑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娇气包”来。


    “听话,一会儿就贴好了。”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林嘉的睡眠质量,贴好退热贴之后,沈桢也没下楼,打开书桌上的小台灯,调暗灯光,抱着本书看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