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屋的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一家三口对她一如往常,不闻不问。


    中间只有哥们儿魏佰拎着一桶像是呕吐物的骨汤来过。


    “这什么啊?看着不是便宜货。”魏佰指着她手腕上戴着的珠子问。


    林嘉拨弄了两下,敷衍地回了句捡的。


    七月底,中考成绩出了。林嘉的英语不负众望,拿下了七十的好成绩。


    “呦,英语怎么才考七十多啊,我打上小学开始,英语都没下过九十。”便宜弟弟林耀贱兮兮地站在她后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看好戏。


    林父林母反应平淡,实际上,林嘉考的是好是坏,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哪怕她一时兴起要辍学,这俩人也无所谓。反观林耀,只要成绩有一点退步,两人就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问长问短。


    林嘉毫不怀疑,如果林耀坚持说她影响学习,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弄出去。


    在八月中旬,她收到了六中的录取通知书。


    林嘉的成绩上不了重点,但是在普通高中里也是可以随便挑的。


    但她觉得六是一个吉利的数字,而且魏佰又死缠烂打着非要让她也报。说实话,她对自己的成绩还很是有信心的,至少在发烧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那里去。


    在林嘉收到通知书的两个小时后,沈桢也收到了一封一样的。


    沈太太和沈先生坐在沙发上,小妹妹沈绯坐在小凳子上,沈桢站着,四个人围着茶几站成一圈,茶几上摆着通知书。


    沈太太伸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吓得沈先生眼镜都要掉了。沈桢倒是一脸预料之中的表情。


    “沈桢,你这是叛逆期吗?说话啊!六中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你去干嘛?拿六百多分去上四百分的学校,去找存在感吗?鹤立鸡群啊你?”


    沈桢咽了一口唾沫,没说话话。


    她可太清楚六中了,没有哪个方河人不知道它。


    六中不大,创造神话。


    从建立之初就稳居全市倒数第一的宝座,小小校园汇聚了从各个初中选拔上来,身经百战的刺儿头们。


    这所学校存在的意义,就是收留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学生,以防他们在社会游荡。


    一定程度上,六中维护了方河市的长治久安。


    在报志愿截止前的那两个小时里,沈桢把一高删了,只留了一个六中。


    “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一定要做正确的选择,你觉得这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沈桢咬着柔软的口腔内壁,说:“去了六中也不会影响我的成绩。”


    她和沈太太僵持了半个月,在开学的前两天和好了,这当然多亏了沈先生的劝说。沈太太为沈桢办了升学宴,当然,横幅上写的不是考入某某中学,而是拿下全市第三的好成绩的字样。


    其他高中八月底开学的时候,沈桢和林嘉还在家里摆烂。六中招生办的老师轮流给沈桢打电话。


    实在太稀奇。招生办王主任在电话里甚至很通情达理地表示,如果是不小心报错志愿,现在找关系转学也还来得及。


    “说实话孩子,你这分数上哪个学校不是随便挑?六中教学质量确实不如其他学校,我就是有点私心,也怕耽误了你。”


    沈桢安安静静地听着,随后很坚定的表示:“王老师谢谢您,我挺喜欢咱们学校的,离我家也近,上下学方便。再说,学习环境只是一方面。我对自己有信心。”


    一时间,沈桢在老王心里的好感度“嗖”一下子飙上去了。


    九月三号,六中终于开学。


    校门口挤翁不动,还好沈桢是走读生,只背了个书包,早早地进了校园闲逛。


    相比之下,林嘉就悲惨多了。


    她左手拎着旅行袋,右手拉着行李箱,背包也塞得鼓鼓囊囊。


    好不容易挤进校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气还没喘匀,林嘉就听了熟悉的狗叫声。


    “嘿嘿,还是跟我考一块儿了吧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林嘉回头,看见魏佰顶着一头黄毛,跑到她跟前,呲着大牙笑。


    她懒得搭理他,低头整理旅行袋的功夫,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


    她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是考试时那个人。


    第3章 手很疼吗?


    “给我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沈桢走的不快,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宣传稿和饭卡,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刻,刮起带着燥热的风,林嘉放缓脚步,别开眼走到她身前。


    沈桢看见了,看见戴在她手腕上的珠串。


    林嘉把卡扣解开,取下珠子递给沈桢:“考完试那天,我本来打算交给你的,但是没追上。”


    “谢谢你啦。”沈桢伸手接过,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你……分在那个班呢?”林嘉没话找话。


    “三班。你在哪里呢?”


    “没看。”


    沈桢轻笑两声,说:“好巧啊,希望我们能分在一起。”她顿了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嘉,问:“还没问呢,你的名字?”


    “林嘉,双木林,嘉奖的嘉”


    “林嘉,我是沈桢,三点水的沈,木字旁的那个桢。”


    讲到这里,两人也没什么话题了,气氛渐渐尴尬。好在魏佰拉着行李跑过来,催促林嘉赶紧去宿舍。他满头黄毛迎风飘起,像条大狗。


    林嘉摆摆手,跟着魏佰离开了。


    沈桢在原地站着,看着林嘉背影逐渐模糊,手腕上的珠子还残存着她的体温。


    “欸,嘉姐,你知道吗,咱学校今年招了个六百多分的学生。”魏佰兴致勃勃地说着。


    林嘉正忙着在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随口应付了句:“你这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六百多不去一高来这儿,脑子有泡啊?”


    “真的,我表姨夫就在咱们学校当老师。”


    魏佰正说着,林嘉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是她最喜欢的数字,六班。魏佰的名字就在她下方隔了几个名字处。


    “又跟你一个班。”她背上书包往班级走,魏佰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后面。


    尽管嘴上嫌弃,但其实林嘉还是很庆幸魏佰也在这里,有个熟人可比发展新关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得多。


    六班的班主任资历很深,从他头顶正上方光亮的头皮就可以看出。


    他们在宿舍里耽误的时间长了,班里没剩几个位置,林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魏佰坐她后面。


    班主任黄老师在上面噼里啪啦地做自我介绍,讲对学校美好未来的期待。林嘉在底下听得浑浑噩噩,哈欠连天。


    意识模糊之间,想起沈桢低着头看宣传页的样子,想起她介绍自己的名字。


    林嘉在脑海里把笔画偏旁拆了又组,觉得她的名字应该是这两个字:沈桢。


    高中生活比初中还轻松是沈桢万万没想到的。方河市所在的省份是高考大省,每年本科上线率不及百分之三十,教育模式相当严厉。与其他高中相比,六中的懒散倒是跟他的名气很符合了。


    早上洗漱时,沈桢用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珠子,想起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林嘉了。


    一班和六班离得远,加上林嘉是个不爱活动的,两人碰不上也正常。


    再看魏佰,过了一个暑假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开学没多久就跟学校的男生打成一片,林嘉跟着他也认识不少,人际交往能力得到质的飞跃。


    星期四,林嘉和沈桢碰面了,只是氛围不太美好。


    魏佰狐朋狗友交了一群,难免得罪人。林嘉这一组已经连着打扫三天卫生了,但每次卫生部的来检查,总能挑出毛病。今天来检查的这个男生林嘉认得,组长嘛,顶着一头锡纸烫,拽得不行,魏佰前两天就是和他发生了点口角。


    “扣分。”锡纸烫上下嘴皮一碰,林嘉又要再打扫三天。


    “扣哪里?”林嘉往前一站,挡住锡纸烫一行人的去路,直勾勾地盯着他。


    锡纸烫很轻蔑地伸头用鼻尖指了几个方向:“这里,这里,还有那里。”


    林嘉冷笑一下问:“怎么?有垃圾吗?”


    “有灰,有,碍,观,瞻。”锡纸烫小心眼还记仇,他可认得这个女生跟魏佰那个黄毛走的很近。


    林嘉气笑了,猛地伸手揪住那人衣领,扯着他走到他指的地方,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脑袋使劲向下,说:“看仔细了,灰在哪里。”


    外面的人和班里的学生看得一愣,锡纸烫使劲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奈何林嘉用的巧劲,他根本使不上力。


    锡纸烫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林嘉神色淡然地使劲,疼得他叫出声。


    关键时刻,魏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上来劝架:“woc,嘉姐别气,先松手,求你了,一会儿他胳膊该折了。”


    林嘉铁了心要让锡纸烫给自己跪地唱征服,正打算让魏佰一边去,扭头就看见沈桢走进来,胳膊上带着红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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