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现在虽然还在恢复期,但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样子了,小允一个人把蕴清撑起来,很厉害,但是现在我也可以一起帮忙,不需要你再用婚姻去做交换。”
苏允一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枚戒指他很久没戴了,从安依岛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确实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离婚这条路,这段婚姻在他这里,是项目吗?他到底把陆远寒当什么?
他回答不上来,就只能一直沉默。
“没关系,我不是让你现在就作出决定。”苏乔意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别的原因,忽略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不管你怎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苏允闷闷地说,为了不让气氛那么沉重,他找补道,“我这不是还没喜欢的人吗,要是真有了,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的。”
他垂下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居然还亮着,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和陆远寒通话中。
苏允吓了一跳,一瞬间心跳得比下午做汇报的时候还快。他以为电话挂了,怎么没挂?陆远寒那边怎么也没挂?
他的行动比大脑意识还快,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把电话挂掉了。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补救的地步,他只能安慰自己,陆远寒说不定也是跟他一样忘了挂,陆远寒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第51章 我没有想结束
苏允真的再也没有回过陆远寒的公寓。说好的去陪苏乔意住几天变成了半个月,他现在从蕴清下了班,就是回来睡到以前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去哥哥房间和他挤一挤。
群陆和蕴清最近没有什么需要对接的公事,所以他们之间也没有再互发消息。主要是陪哥哥住几天之后,再突然回去和陆远寒住,怎么想怎么都奇怪。
毕竟他们不是协议婚姻吗?有些细节是不是不必演得那么真?
可是他走在路上,总是会有一些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浮上来。不是工作中那种很明显的有方向的焦虑,而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的焦虑。
它很淡,像是空气一样无形地萦绕在他四周,他知道它的存在,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除这种心态,他只能够逃避,假装这不存在。
他好像一直在等陆远寒的消息,等陆远寒问他一点什么,比如“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或者“你是不是想结束这段关系”,他甚至想过陆远寒可能会直接发一份解除婚姻协议过来,可是陆远寒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他变得有些吃不下饭,苏乔意的精神越来越好,脸也红润了些许,可是他发现自己有些肉眼可见地在消瘦。
苏乔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担忧,会让营养师做两份饭,等他一起吃,可是没有用。为了不让苏乔意继续担心他,苏允只能用最近太忙了糊弄过去。
他想他也许知道这该怎么解决,只需要他回到陆远寒的公寓,当面问问陆远寒就好了——这很容易,不是吗?以前在圣克伦的时候,他都能直接去问陆远寒问题,只需要敲开612的门,陆远寒的态度虽然很不耐烦,但归根结底总是会回答。可是现在,他连打开和陆远寒对话框的勇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和陆远寒下一次见面会是蕴清下一次汇报进度的时候,却在有一天下班,看到了港亚八卦媒体发出的新闻。
【震惊!知情人称陆远寒与其新婚太太苏允已分居】
【商业史上感情破裂最快一次?】
新闻上配了一张图,是在陆远寒的公寓底下蹲点偷拍的,基本都是凌晨,陆远寒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走向小区大门。狗仔说这半个月每天都在蕴清看到苏允,但是苏允从来没有回过陆远寒的公寓。
苏允刷到的时候,这条新闻刚刚被爆出来。他点进那条新闻,往下滑了几页,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早就说了是商业联姻”,有人说“这也太快了吧”,有人在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苏允放下手机,没有再看。他觉得群陆的公关部肯定会去解决这件事的,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群陆的公关部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发个声明,或者联系几家媒体撤稿,热度很快就下去了,于是他没多想。
但是意外的是,群陆的公关部在今天好像失灵了,不仅没出声明,事情还愈演愈烈,连李樱枝都忍不住发消息问他是怎么回事。
苏允想陆远寒现在总应该联系他了,就算陆远寒日理万机抽不出空,可是群陆的公关部总该转告陆远寒这件事。
陆远寒应该现在就给苏允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发个声明,或者至少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们虽然真的不太熟,但出了这种事,总该商量一下吧。
可是他等了一天,陆远寒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直到夜又深了,苏允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蕴清,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今天等了整整一天,是在希望能够证明媒体说的都不是真的吗?可是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假的,他们不是本来就在分居?无可辩驳,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站起身,走出蕴清大楼。他最近为了方便通勤,买了辆车。他坐上车,没有立刻启动,他安静坐着发呆了一会,然后启动车辆,往陆远寒的公寓驶去。
他觉得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一定会发疯的,明天的新闻头条就会是“蕴清创始人疑似精神病发作入院”。
苏允在限速范围内把时速飙到了最高,他没关窗,风呜呜地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什么也没想,不多时就开到了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全身空荡荡地往陆远寒家走。
楼栋底下有门禁,陆远寒之前为了方便出入,把他的人脸录进去了。苏允每走一步,他的焦虑就好像更重一分,他真怕只是这段时间不见,陆远寒就已经删掉了他的人脸,他这段时间胡思乱想到极致时,甚至还会想,协议里是不是有什么分居多少天就自动解除协议的条款?可是他还没想出来,门禁就识别出了他的脸,门自动打开了。
电梯好像也是自动上升着,载着他来到陆远寒家门口。苏允抬起手,想要在电子锁上输密码,像他之前无数次回来时一样,可是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按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来开门。陆远寒可能还没有回来——不知道,苏允什么关于陆远寒的事都不知道。不知道陆远寒的喜好,不知道陆远寒究竟怎么想,不知道陆远寒今天究竟是不是还会回家。
苏允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输了密码。滴的一声,门锁打开,门自动推开。
苏允慢慢地走进去,客厅没开灯,他以为陆远寒不在,摸索着去开客厅的灯,却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在沙发上看见了陆远寒。
陆远寒手里捏着一个杯子,他的面前摆了很多空酒瓶,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
空气中的酒气很浓,苏允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空酒瓶,又看了眼陆远寒,问:“你怎么喝这么多?”
陆远寒没有回答。苏允又说:“你别喝了,小心酒精中毒。”
他说着,伸手想要去拿陆远寒手中的酒杯,却被陆远寒躲开了。
陆远寒冷冷地开口:“不要碰我,最讨厌你。”
苏允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心忽然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同时有无数根小针扎在他的心上。
从小到大他说了无数句最讨厌陆远寒——对着其他人,对着陆远寒本人,理直气壮,痛快淋漓,好像讨厌这两个字天生就该用在这个人身上。如今陆远寒只是回报了一句,他自己怎么就受不了了?
他等了半个月,等到的是这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苏允的眼泪先掉了下来,他抽着吸了口气,才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
陆远寒喝多了的神态和他清醒时几乎没有区别,很平静,没有情绪,唯一能判断出来的,大概是他那些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
陆远寒说:“不用委屈你做这些,反正你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我。”
“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说的,我和你道歉好不好?”苏允又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还在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得的。没有讨厌你。”
“没有真的讨厌我?你不是一直都把我排在最后一位吗?”
“……没有。”苏允的脑子很乱,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往下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总是把你排在后面。......你投资了蕴清,群陆又那么重要,在我这里是第一位的。”
陆远寒终于舍得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红,定定地看了苏允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从小到大陆远寒都几乎不笑,苏允好像没有见过他真正因为开心笑出来的样子——面前这个笑肯定不算,因为它看起来更像一片刃,薄薄的,冷冷的,从两个人之间划过去,割出一道难堪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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