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从李昭怀里挣出来,跑去厨房把剩下的馄饨捞出来,又端着碗跑回来,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我要吃热的,”张着嘴让他喂自己。


    李昭吹了又吹,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正好。”


    外面院墙上趴着一只花猫,尾巴尖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屋里灯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凑在一起。


    刘流那边的情况就没这么磨叽了。


    他带着手底下几个兄弟在山道上蹲了四天,通缉犯没蹲着,倒是因为曾华给的那张画像,在山脚下一处茶棚里撞见了一个正在吃面的壮汉。


    那人脸上的刀疤跟画像上改过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刘流当时正端着碗蹲在棚子外面喝凉茶,余光一扫,碗往地上一搁,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


    抓人的过程也没什么悬念。


    那江洋大盗在江湖上窜了七八年,身上背了三条人命,县衙的悬赏画像贴了满墙,没一张像的,唯独曾华改过的那张,误打误撞的特别像,瞎猫碰到死耗子。


    把人押送回县衙那天,县太爷亲自批了文书,赏银加升职,刘流从捕头升了副尉。


    他领了文书揣进怀里,当天下午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提着两坛酒去了曾华的小画铺。


    曾华正趴在案头画一幅花鸟,听见门帘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手里的笔没停:“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抓到了,抓到人了!”刘流把两坛酒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脸上笑呵呵的,“曾华,这次多亏你。要不是你改的那幅画,我不可能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来。”


    曾华手一抖,还以为是抓到李昭了,听刘流说完,这才明白,心里还感慨,自己不过是乱画一通,没想到真的有个犯人和这个画长得像。


    “所以,”刘流弯腰凑近案头,把脸探到曾华面前,“你今天能不能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就对面那家老酒楼,我订了二楼的包间。”


    曾华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吃饭?”


    “就吃饭!”刘流几乎是拍着胸口说的,“我还能干吗?”


    曾华站起来把笔搁好,从案头后面绕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肩膀:“行吧,走吧。”


    刘流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没压住,出门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手忙脚乱扶住门框,回头冲曾华的背影喊了一声:“你慢点走,等我一下!”


    那天晚上酒楼的包间里,刘流给曾华倒了三回酒,自己喝了两碗,菜没动几筷子,话倒说了一大堆。


    曾华全程慢条斯理地吃菜,偶尔应一声,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听着刘流从抓人的经过一路说到他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吃邻居家梨的事。


    末了刘流打了个嗝,摸着后脑勺说:“反正我以后就赖上你了。”


    冯筝那边,他回到了暗阁,阁里点了两排油灯,把大堂照得惨亮。


    阁主坐在正中的案台后面,对着一副星盘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天有异象”“紫微冲太岁”“最近诸事不顺”。


    冯筝站在门口听了一整段,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他径直走进去,把一张欠条拍在案台上,纸面落在星盘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阁主吓了一跳,手里的星盘差点脱手,抬起头瞪他:“你干什么?”


    “阁主,”冯筝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为你给错的情报,我赔出去一笔私房钱,这笔账你得认。”


    阁主把星盘放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情报?”


    “李昭那一单呗,你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报,我已经核实过了,最后我没要到钱,倒是赔出去一次。”


    冯筝说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案台上一摊,“你得赔我。”


    阁主放下星盘,靠回椅背里:“你……”


    冯筝摘下他的面具:“哼,要不然你就把自己赔给我,我看你倒是有几分姿色嘛。”


    阁主惊得说不出来话,捂住脸:“成何体统!”


    冯筝转身就走:“行,你都不愿意的话,那我换个东家,隔壁那个何四前两天还托人问我愿不愿意过去,给的价比你高。”


    阁主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回来!我没让你走!有事好商量!”


    冯筝暗笑,转过身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考虑清楚就不能反悔哦~”


    阁主拉过他:“真是……唉……行。”


    第97章 【番外:两小只特别篇】


    [请自动忽略各自家长的年龄什么的哦,两小只均成年,无不良影响]


    “啊!沈钰!你轻点!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李挚趴在床上,疼得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声音也没了平时吼人的底气,变得又软又碎,“你、你使这么大劲儿干什么啊!”


    沈钰单膝跪在他身侧,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自然卷的黑发半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他低头看着李挚后背上渗出的薄汗,轻声说:“岁岁,对不起啊,但是这个真的轻不了,你肌肉太紧了,”他把左手胳膊伸到李挚嘴边,“要不你咬我吧。”


    沈钰的眼眶泛着红,睫毛微微颤着,声音也带着点潮湿的鼻音,仿佛疼的是他。


    李挚疼得牙关打颤,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不要!我能忍住!你、你使点劲儿吧!我没吼你……”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挚摸索着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爹”两个字,他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把手机递给沈钰:“小钰!钰!哎哟——”


    疼得叫唤了一声,“你帮我把电话挂了,给我爹回个消息,就说我在忙。”


    沈钰擦了擦手上的按摩油,接过手机,指尖不知怎么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电话瞬间接通了。


    “哎呀,对不起啊,岁岁,我点错了,手上油太多了,”沈钰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到了床垫上,外放功能被碰开了。


    对面传来李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眉头拧成一团的样子:“李挚!你在干嘛!你爸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你爸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紧接着是赵小狸慢悠悠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吸椰汁的咕噜声。


    “对呀对呀,”吸到了椰肉,嚼嚼嚼,“岁岁,我好担心你的。”


    李挚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上还压着沈钰的手,听到这俩人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一寒假回家,他们俩的面他都没见过,李昭和赵小狸早早就飞出去度假了,朋友圈发的全是热带海岛的椰子林和沙滩,根本没问过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放假。


    直到昨晚,估计是哪个叔叔提醒说“你家李挚都放寒假了吧”,这两口子才突然父爱爹爱爆发,从傍晚六点开始轮番轰炸他的手机。


    “行行行,我错了,我等会儿给你们回过去——”李挚刚想挂电话,沈钰不偏不倚地戳到了他腰窝旁边最酸的那块肌肉上,“哎哟!沈钰!你不要按了!我真的感觉要裂开了!”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


    “……”


    李昭暴跳如雷的声音炸了过来:“沈钰?!他怎么又去我们家了!他自己没有家吗!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搞得这是什么死动静!”


    李挚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一把抢过手机:“爹!你听我解释!我们在做按摩!跆拳道训练完的肌肉放松!”


    “按——摩?”李昭那两个字拖得老长,每个音节都带着浓浓的怀疑,“你按个摩能按出那种动静?李挚你当你爸没年轻过是吧?”


    旁边赵小狸“噗”地笑了一声,像是椰汁呛到了喉咙里。


    沈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伸手拿过来,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被误解的委屈:“李叔叔,真的没什么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开口,李昭的声音更急躁了:“你小子又跑来我家干什么?你放假不回自己家?你爸妈呢?”


    沈钰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袖口:“我爸妈又不在家,他俩年前去欧洲出差了,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就想着来陪陪岁岁……”


    “陪他?”李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还要住我家啊?!”


    李挚急了,伸手去抢手机,沈钰微微侧了一下身,仗着自己比李挚高了半个头,把手机举远了一点,“岁岁,你现在不能乱动,会拉伤的。”


    李挚够了两下没够着,急得耳朵都红了:“爹!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


    赵小狸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老公,你别那么凶嘛,岁岁都长大了,有人陪着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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