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旁边,摸了摸李昭的胸口,他已经醒了,正摩挲着赵小狸的肩膀。
“醒了?”偏过头看他,顺手捋顺了他揉乱的眉毛,“以前睡小床你挺老实的,睡到大床上来,你像个小泥鳅,打了一套睡梦王八拳。”
“哼,哥哥又不会嫌弃我,”赵小狸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上的茶叶梗,“我耳朵早就不疼了,就是有时候有点痒,我今天想戴耳钉。”
“别挠。”李昭掀开被子下床,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走,去洗漱,洗完我给你重新消个毒再戴。”
卫生间里暖黄色灯光铺下来,赵小狸刷完牙洗完脸,乖乖地坐在马桶盖上,仰着脸等。
李昭站在他面前,先用棉签蘸了酒精,左手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揉了两下,让那个小洞稍微张开一点,然后用一根棉线沾了酒精,沿着慢慢地穿过去,细细地转了一圈。
赵小狸缩了一下脖子:“好痒……”
“忍一下,”李昭低着头,动作很轻,“消毒完才能戴,不然容易发炎,我看了一下,养的还不错,能戴,。”
他换了一根新的棉签,蘸了酒精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那对星星耳钉从绒布小袋里倒出来。
用酒精棉片把耳钉针和耳堵都擦了一遍,捏着赵小狸的耳垂,把耳钉尖对准那个小洞,缓慢而平稳地穿了进去。
李昭把耳堵轻轻推上去,左右看了看:“好了,以后每天早晚记得转一转,别让它长死了,上次就有点堵,我都不太敢让你戴。”
赵小狸偏过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耳钉的星角:“知道了,我想戴嘛,好看。”
“行,好看,好看,”李昭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走了,下楼,他们应该已经起了。”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客厅里没人,门敞着,院子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冯筝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一把剑。
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丝线,末尾坠了一小段同色的穗子。
清晨的半山别墅院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里带着草木被露水浸过的湿意。
冯筝站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两脚开立,右手持剑,剑尖指地,左手剑指朝天,起了一个标准的太极剑起势。
沈青云坐在门廊下的藤椅里,面前摆着一壶普洱和一个空杯子,看见李昭和赵小狸下楼,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茶在那边,自己倒,刚泡的第二泡,正出味。”
李昭拉着赵小狸在沈青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各自倒了一杯茶。
赵小狸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好奇的盯着院子里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冯筝的起势其实挺像那么回事的。
腰背挺得很直,剑尖稳当当地悬在身前,脚下步法转换得也流畅。但从第三式开始就偏了。
他原本应该把剑从身侧平平地扫过去,结果手腕一抖,剑尖走了个弧线,带着他的重心往左边歪了半寸,他连忙调整,左脚往侧面跨了一步,堪堪稳住,但剑身已经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他好像自己也意识到了,抖了抖肩膀,重新起势。
这一回更离谱,剑身从下往上撩的时候,手臂抬得太高,剑尖直直往上挑,剑边正好磕在自己后脑勺上。
冯筝整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会儿,动作自然地把剑收回来,转过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端着剑往门廊走。
赵小狸站在台阶上,完整地看见了这一幕。
然后嘴角忍不住开始抽动,最后实在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整个人往李昭身上靠,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冯筝把剑往门廊柱子上一靠,瞪他:“笑什么笑?一大早的,不可爱。”
赵小狸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还带着笑腔:“你那个剑……刚刚打到头了……好响……”
“那是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冯筝面不改色地走过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这把剑是淘的便宜货,太轻了,镇不住,下次我要买把贵的!”
赵小狸笑够了,靠在李昭肩膀上,仰起脸问:“冯筝哥,你练的这叫什么剑法呀?我看电视里笑傲江湖那些人耍剑,好像不是这样的……令狐冲的剑可快了,唰唰唰的,你的剑怎么……慢慢的,还打到自己。”
冯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太极剑本来就慢,令狐冲那是武侠小说,能一样吗?”
李昭在旁边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嗯,这叫贪生怕死剑法,练得好。”
冯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喂!你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沈青云从藤椅上欠了欠身,伸手把冯筝靠在柱子上的剑拿过来,用布擦了擦剑身,转身放回了靠墙的剑架上。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倒了一杯新茶:“这套剑是上个星期他路过庙街的时候,在一个地摊上花八十块钱买的,回来跟我说是古董。”
冯筝:“那老板当时和我说了,是商周的东西,越王勾践同款!专门等待我这样的天选之人!”
沈青云:“……你说的那些都不是一个朝代的,我看是上周的还差不多,不过幸好便宜,打人不疼。”
伸手过去帮他擦了擦汗,冯筝不说话了,低头喝茶。
喝完一壶茶,四个人准备出门去吃早茶。
冯筝从玄关的挂钩上拿车钥匙的时候,李昭有些迟疑:“你开车?”
钥匙在他手指上转了一圈:“切,怎么?不相信我?这边路我可熟了,我开车的时候你还在开拖拉机呢。”
沈青云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让他们坐后排也要系好安全带。
李昭和赵小狸坐在后面,冯筝坐进驾驶座,先把座椅往前调了一格,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然后双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世界上本没有脏话,握住方向盘的时候就有了。
车子刚汇入主路,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右边车道斜插进来,没打灯,距离冯筝的车头不到两个车身。
冯筝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又长又响,然后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扑你阿母!揸车唔带眼?打灯啊!赶住去投胎咩!”
又开了一段路,前面一辆摩托车慢悠悠地晃在中间车道,时速大概不到三十。
冯筝跟在后面跟了整整一条街,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从左边超过去的时候侧过头瞪了那个骑手一眼:“你开定系推啊?你部车有冇油?”
骑手是个戴头盔的年轻人,被吼了一句,往路边靠了靠,给他让了道。
赵小狸坐在后座,趴在李昭耳边小声说:“哥哥,冯筝哥开车好凶啊……”
李昭:“嘘……少说话吧,咱们一车的小命都握在他的手上。”赵小狸乖乖点头,把脑袋缩回去,靠在李昭胳膊上。
沈青云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伸手按一下车窗开关,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冯筝骂了一路,从违规变道的骂到乱穿马路的行人,又骂了一辆在路口磨蹭了十几秒才起步的面包车。
到了茶餐厅门口,他停好车,熄了火,靠在椅背长叹一息,然后转过身:“到了,下车,累死我了。”
茶餐厅的招牌映入眼帘,白底红字写着“新祥发茶餐厅”几个字,裹着虾饺和烧麦的香气,混着普洱和铁观音的茶味,氤氲在空气里。
沈青云提前订了二楼的包间,不是工作日,人不算多。
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窄街和对面的老骑楼,骑楼的廊柱上挂着晾晒的衣服。
服务员先端上来一壶普洱,点心陆续上来。
虾饺皮薄得近乎透明,能隐约透出里面粉红色的虾肉,褶子捏得均匀细密,一只只码在蒸笼里。
烧麦顶着一粒橙红色的蟹籽,凤爪被蒸得酥烂,豉汁的颜色渗进了骨缝里,排骨垫着芋头块,都没放葱花。
没有太多客套话,各吃各的,赵小狸坐在李昭旁边,李昭先用热茶帮他把碗筷烫了一遍,又用纸巾把碟子边缘擦干净。
第一只虾饺夹到他碗里的时候,李昭特意用筷子把虾饺夹起来吹了两下:“小心烫,先咬一小口,吹一吹再吃,里面有汤汁。”
赵小狸低头咬了一口,虾饺皮破开,里面的汤汁溅出来一点,落在碟子边缘,他连忙把嘴凑过去吸了一下,又伸舌头舔了舔嘴角,虾肉很弹,混着笋丁的脆,味道鲜甜。
“这个好好吃……里面的虾好弹牙……”
“嗯,你喜欢就好,”李昭又夹了一只凤爪放在他碟子旁边,顺手把他面前的茶杯续满,“凤爪也尝尝,这个也好吃。”
赵小狸拿起筷子夹凤爪,凤爪已经被蒸得脱骨,他咬了一口,豉汁的味道渗进嘴里,咸香浓郁,软骨部分有点脆:“好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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