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的另一头拴着那只伯恩山犬，诺诺。
小家伙比上回见的时候又大了一圈，胸口那块白毛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它一看见赵小狸就开始摇尾巴，整个屁股都在扭。
赵小狸先是一愣，然后肉眼可见的高兴，但没直接冲过去，仰头看着李昭。
李昭点了点头。
赵小狸这才蹲下来，伸出手。诺诺立刻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老板来得够早的。”李昭走过去打招呼。
沈青云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赵小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来：“怕你忙，就早点来。顺路带诺诺来见见小狸，走之前怎么也得让它跟救命恩人告个别吧。”
赵小狸蹲在地上，小心地摸着诺诺的头顶，手指在它那只右耳的小缺口上轻轻摸了摸：“诺诺……你长胖了……”
“它现在一天吃四顿，胖了快五斤。”沈青云低头看着那一人一狗，嘴角的弧度很淡，“这段时间没见你，它应该也挺想你的。”
赵小狸仰起脸来看着沈青云，笑出两个梨涡：“那诺诺听话不？”
“听话。”沈青云说，“也调皮，昨天把我的拖鞋叼到阳台去了，找了大半天才发现。”他说话的语速一直不紧不慢，眼神落在赵小狸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小东西，带着一种并不冒犯的、温和的注视。
李昭站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话，但手臂不自觉地抱起来了。
赵小狸还不太敢抱诺诺，怕抱起来蹭到身上又痒，只能蹲在那儿用手轻轻摸。
沈青云也没催，就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偏头对李昭说：“李老板，进去聊两句？让诺诺在这儿跟小狸玩一会儿，不碍事。”
李昭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两个人进了音像店里面，李昭把门半掩着，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开了一瓶递给沈青云。
沈青云也没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今晚的飞机回深圳，”他说，“走之前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聊，关于电脑配件的事。”
他把手里的汽水瓶放在柜台上，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手里有一条渠道，从香港那边过来的主板和内存条，走的是正规报关，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左右。现在深圳那边需求量很大，组装的电脑一台比一台卖得快，供不应求。”
李昭靠在柜台边上：“利润多少？”
“保守估计，翻一倍。”沈青云说，“五万块启动资金，不算多，你在做VCD和碟片这块，利润稳定但薄，靠走量。电脑配件这行不一样，现在是风口，信息差就是钱。”
李昭没马上接话，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万他拿得出来，但是要周转。等下季度才能拿到股票那笔钱，现在的流动资金压了一部分在货上，如果抽五万出来，店里的进货就要紧一紧，那就得和刘流商量下。
“你让我想一想。”李昭说。
沈青云点了点头，像是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不急着定。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他顿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做慈善。这条渠道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暂时也只是试试，我需要有人和我合作。”
他看着李昭：“你这个人做事情实在，不贪，我跟你打过几次交道，看得出来，所以我才开这个口。”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沈老板这么看得起我？”
沈青云笑了笑：“生意场上，看得起一个人，比看得起一个项目值钱。”
他站起来，把瓶盖拧回去，“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有兴趣，可以抽时间去深圳看看，见见合作商，快则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把市场摸清楚了再决定投不投，如果幸运的话，投完就能出，马上就能看到现钱。”
他走到门口，留了一句：“而且，说不定以后我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到时候希望你们不推辞我就行。”
李昭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沈青云就打开门出去了。
赵小狸还蹲在外面，诺诺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听到推门声赵小狸抬起头来，看到沈青云先出来，李昭也跟着出来了，才放心地低下头继续摸狗。
沈青云走到赵小狸面前蹲下来，伸手在诺诺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诺诺，走了。”
诺诺睁开眼，尾巴摇了摇，慢慢爬起来。
赵小狸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诺诺拜拜。”
沈青云直起身来，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对了，小狸，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赵小狸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过过正经生日，姐姐上初中的时候给他带过半个花篮蛋糕，“农历七月十五。”
沈青云笑了笑，“嗯，中元节，很特别的日子，”牵起诺诺往车的方向走，“李老板，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你有。”
“知道了，一路顺风。”
李昭盯着人走了，才去拿了钱把店门锁好，带着赵小狸往街口的方向走。家电城在城南那条大街上，一进门就是一阵凉意迎面扑来。
好几台样机同时开着，吹得整个大厅都凉飕飕的。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有的站在柜台后面擦展示柜，有的在给顾客介绍功能。
赵小狸一进门就被那股凉风激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整个人舒服得眯起眼来，李昭拉着他径直走到卖空调的区域，弯着腰看了一圈样品。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个笔记本在记什么，看见有人过来就迎上来：“老板看空调？想买挂式的还是窗式的？”
“立式的，房间用，制冷要快。”
售货员带着他们走到一排立式空调前面，指了指其中一台白色的：“这个，春兰的，KFR-50LW，制冷效果好，半个小时房间就凉透了。现在做活动，原价一万零八百，活动价九千九。”
李昭蹲下来看了看侧面的参数标签：“便宜多少？”
“已经最低价了，送两年免费清洗，再送一个遥控器备用电池。”售货员说，“春兰的压缩机好，这个价在同类产品里算实惠的了。”
李昭站起来，绕着那台空调走了一圈：“能不能试一下？”
售货员把机器通上电，按下开关，一阵凉风从出风口涌出来。赵小狸站在旁边，被那股风正吹在脸上，眼睛都亮了，凑过去把脸正对着风口，头发都被吹得往后飘。
“哥！好凉快！”
售货员笑了：“小伙子，站远一点儿，别对着风口吹，容易头疼。”
赵小狸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舍不得走远，站在风能吹到的边缘，伸出一只手接风。
“就这台吧，送货上门，今天能装吗？”
“今天单子多排不过来，不过你弟弟这么喜欢我家空调，可以安排一下。”
“行，开票吧。”
售货员麻利地开了一张单子，李昭跟着去柜台付了钱。厚厚一沓票子数出去的时候，旁边的赵小狸凑过来看了一眼：“哥哥……好贵啊……”
李昭把钱包揣回兜里：“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吹的，你心疼什么。”
赵小狸想了想：“那么大一摞钱，你得卖多少东西啊……”
“行了别废话，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小狸还在念叨钱的事，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李昭嫌他吵，但也没让他闭嘴。
空调下午送到的，两个师傅抬着大纸箱子进了屋，问清楚安装位置就开始打孔、布线。
赵小狸全程蹲在旁边看，一会儿递个螺丝刀，一会儿递个水平尺，师傅让他让开点他就挪两步，过一会儿又凑回来。
装好已经是傍晚了。师傅通上电试了一下，冷风呼呼地往外吹，不到二十分钟整个房间就凉了下来。
赵小狸站在风口下面，仰着脸，眼睛眯成两条缝，一脸享受。
李昭把安装师傅送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赵小狸已经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后背的痱子被空调风一吹，红印子淡了不少。
“这个空调，会不会咬人？像电影里那样。”
“不会，别对着吹，给你调低点风速。”
李昭把风速调小，又把风向拨到朝上，让冷风打在天花板上再慢慢落下来。
晚上吃过饭，赵小狸洗了澡，穿着短裤背心爬上床。屋里凉丝丝的，他裹着薄被滚了两圈，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脸朝着李昭那边，像个蚕，扭来扭去。
“哥哥，好凉快啊。”
“嗯，快睡吧。”
赵小狸确实很快就睡着了。空调的嗡嗡声不大，白色的凉气从出风口缓缓漫出来，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机器低频的运转声。
李昭靠在床头，他实在睡不着。
明天要给沈青云回话，去还是不去，五万块钱，十天半个月不在店里，刘流那边倒能顶住，关键是赵小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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